《北海无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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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无碑-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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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沉毓的案子,你不服气我知道,这些年来我也收集了不少证据,都是官场中一些官员的罪证,也许将来对你为沉毓翻案有用。

    东西我藏好了,你自己去找,还有你母亲,想到她又要经历一回生死离别之痛,内心便如刀绞,你务必要照顾好你母亲。

    为父不求你光宗耀祖,只求你与你母亲这一世能平安度过。

    陆执见他拿着布条的手抖得厉害,没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咽了咽口水,说道:“你父亲走前,还有一句话托我……”

    话未说完,楚沉夏已侧过脸看着他,陆执对上他可怖的表情,不由自主得后退了一步,颤声道:“我对不住沉毓,可从未对不住你。”

    楚沉夏双目猩红,整张脸紧绷如弦,不敢想象紧绷的弦放松后会弹出多大的力量,刘衍有些担心道:“沉夏……”

    面前的人猛地转身,动作之快,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好在刘衍早就有心里准备,虽不防备他这一动作,但自己的身体反应也是颇快,叫了一声“陆执”,两人便合力将楚沉夏拦下了。

    “你想去干嘛?”刘衍只觉得额间布满冷汗,不由得更加紧张了。

    楚沉夏说了一句令两人不怎么意外的话,“杀人。”

    “不,你不能去,六弟府的侍卫虽没东宫的严,但也不是那么好闯的。”刘衍见他走了两步,忙伸出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楚沉夏眼眸中的火光忽然窜了起来,几乎是暴怒着吼出一句话,“我要杀刘彧!”

    刘衍和陆执一愣,以为楚沉夏糊涂了,刘衍忙说道:“这关大皇兄什么事?是六弟的主意啊。”

    楚沉夏目光一紧,声音带着怒气道:“不可能,这个计谋环环相扣,竟是不给人留一点退路,死路之后还是死路,庆王那个脑袋想得出来这种计谋吗?如此雷霆风行的计策不是刘彧又是谁?”

    刘衍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还是陆执说道:“我听说是他的一个门客出的主意,叫什么远正……”

    刘衍目光一跳,对上楚沉夏的眼神,见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心中又是一惊,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冷”字,便被他夺路而去了。

    片刻后,刘衍又赶上了他的步伐,拉住他道:“我与你一同前去,多个人也好多个帮手。”

    “我也去。”随后赶来的陆执和若渝也异口同声道。

    楚沉夏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方才不可遏制的怒气瞬间压回去了一些,抑住吼口的激动,镇定又从容道:“不必了,倘若事情败露,我被冠上的不过是为父报仇的名头,可你们不一样,为殿下谋事,若真出了些什么事,只怕殿下也难辞其咎。”

    “多谢殿下为我做这么多。”楚沉夏忽然躬身行礼,恭敬得不似从前任何一次行礼,默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再往外走时,楚沉夏的脚步已不似刚才那般又急又猛,而是笃定地、有力地走着每一步。

    太阳在头顶使劲地散热,楚沉夏穿着黑色的衣袍,却觉得身边总是阴风阵阵,握紧了手中的剑,一个跃身攀上了庆王府的墙头。

    他此番而来,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可待两名巡逻的士兵朝这边走来时,他仍然下意识地往树后一躲。

    轻轻推动刀鞘,炙热的目光如火焰一般落在冷冽的刀身上,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杀了这两名士兵。

    到底,还是没有拔出剑,剑柄在那两人肩颈狠狠一敲,那两人便倒了下去,楚沉夏换上其中一人的服饰,又将他二人捆绑掩藏在树后,这才光明正大地往里走去。

    “这位姑娘,请问远正远公子的房间是哪一间?”楚沉夏截住一婢女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半问半说道:“你看着很面生,是新来的吧,这也难怪你不知道。远公子住在府里最偏僻的一处地方,为的就是怕人打扰,诺,就往那里走,绕过那几座院子,就是了。”

第八十九章 门客惨死

    楚沉夏道完谢,顺着她指的方向疾步走去,绕过一间又一间,最终在一大开的房门前站住。

    借着门看去,依稀看到一蓝袍男子正一手举着一卷书,一手端着茶杯喝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里面的人啜了一口茶,缓缓念道。

    适时,一阵劲风刮过,擦到楚沉夏脸上,竟带些湿濡,楚沉夏几乎与里面的人同时看了一眼天,夏日多雷雨,只怕一会便要下雨了。

    “彭”地一声,风将其中一扇朱漆白松门关上了,随即屋内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楚沉夏见他一只手搭在另一扇开着的门上,欲将门合上,忙伸出一只手按住门,在门后人的惊奇声中,缓缓走至他面前。

    眼前的人右手还拿着方才看的那卷书,正不解地看着自己,楚沉夏垂眸问道:“阁下是远正远公子?”

    “正是,你有何事?”远正眼皮一跳,心口跟着紧紧一跳,呼吸便乱了起来,面前这个府兵为何看上去如此异样?

    那满脸的恨意和嘲讽简直令人看了心中难受之极,尤其是对上那微微泛红的双目,只觉得后脑勺发凉,当下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我是来杀你的人。”楚沉夏抬脚,离他更近了一步。

    远正愣了一愣,须臾间已反应过来,正想夺门而逃,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一边往后退去,一边大声喊道:“来人,有刺客!有刺客啊!”

    楚沉夏却根本不着急,迈进房内,将身后的门一关,转身的刹那,手中的剑已经脱了鞘,闪着幽光的剑往远正身上直直飞来。

    远正将手中的书掷向楚沉夏,楚沉夏不闪不避,手中的剑横空飞舞,一下子便将书劈的满屋乱飞。

    下一秒,剑已经抵在了远正的胸口,远正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可许久都未感受到胸口传来的痛楚,紧绷的心忽然慢慢松了下来。

    楚沉夏骤然开口,瞬间又将他的心提了起来,“你为谁做事?”

    “庆王。”

    胸口抵着的剑忽然又多了一分力,远正不由自主往后退去,惊恐着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一声杀气的人。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为谁做事?”楚沉夏的声音又沉下去了一分,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太用力,指关节已经发白地几乎可见骨头。

    楚沉夏清晰地察觉到面前的人微微颤抖着,又咽了咽口水,才紧张答道:“我是为庆王做事啊。”

    紧咬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楚沉夏手中的力又使了几分,逼得远正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楚沉夏听到自己内心深处传来一声冷笑,可紧绷的脸却没有半分变化,手中的剑慢慢使力,远正的衣袍上已渐渐染上几分血色。

    他满脸惊恐又诧异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我与你有仇吗?”

    “我父亲楚治。”楚沉夏说了几个字顿了一顿,见他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恐惧更甚,语气一转,变得十分狠辣又带着些许嘲讽道:“你为了讨好庆王,为了帮助他泄私愤,以卑劣的手段害死我父亲。大道之行?选贤与能?荒谬之极,你这样的人配的上吗?”

    远正忽然抓住了剑身,片刻间便有血沿着他的指缝流下,对上楚沉夏的视线,勉力镇定道:“楚治有罪是事实,抓他审他判他的人并不是我,你对我泄私愤又算什么意思呢?”

    楚沉夏一怔,脸上爬上几许慌张和不安,父亲是有罪的,他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一心想着是有人设计要置自己的父亲于死地。所以要报仇,所以要血刃仇人。

    心中的仇恨与愧疚不断膨胀,甚至侵占了他所有的理智,偏偏东宫那几位还想着跟自己一起胡闹,导致他一度认为自己是对的,此刻细思,简直是胡闹。

    远正见他眼中的怒意虽未完全退去,但那些不安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冷笑,终于有了一丝底气道:“我知道劫囚的人是太子,你也不必否认,这是心知肚明的事情。我们今日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今天所为我可以当做没看见,只不过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楚沉夏冷笑了一声,手中的剑又深了一分,对上他痛苦的脸嘲讽道:“你以为我会受你控制?你不过是垂死的蝼蚁,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你以为我还会怕庆王不成?”

    待他眼中的恐惧又爬了上来,楚沉夏这才缓缓抽出剑,侧着头左右看了他两眼,冷声道:“我不会杀你,但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一日安眠觉睡,最好是把头别在裤腰带,免得哪日尸身分离,死了也要下地狱受罪。”

    远正憋着一口气定定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从自己面前消失,他才无力地滑倒在地,捂着伤口艰难地喘气。

    楚沉夏从庆王府出去之后,天便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怅然若失地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浇灌在他身上。

    路人见到他这幅模样,十分诧异地看着他,楚沉夏听到马嘶声猛地抬眸,一双眼被雨水泡的越发可怖,路人皆惊呼着避开他。

    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正往自己这边赶来,楚沉夏一个飞身,就将马背上的人踹了下去,缰绳一甩便朝着城门奔去。

    跌落马背的那人在泥水中翻滚了两下,一骨碌爬起来,看着狼狈的自己,不由得追马怒骂道:“楚沉夏!你疯了吗?!”

    景旡见马越来越远,心头那口气始终压不下去,他千里迢迢才回到建康,便被楚沉夏一脚从马上踹了下来,简直是触霉头。

    拍了拍衣袍上的污点,当下又忍不住低声暗骂了几句。

    今日的雨下得许多百姓舒心不已,然而,有些人却在这一日惆怅、害怕和悲伤中度过。

    就在楚沉夏离开建康的那夜,庆王府闹出一桩命案,门客远正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死在房中,身上共有七七四十九个窟窿眼,面相恐怖,双目失踪,想来,死前也是受了不少折磨。

    这般做法实在是骇人听闻,朝野震惊之余,庆王请求皇帝彻查凶手,同时暗指凶手是楚沉夏。

    刘衍并不知楚沉夏那日非但没有下手反而离开了建康城,因心里认定是楚沉夏干的,知道庆王这几日逮着机会就请皇帝彻查此事,还要当面与自己对峙,便十分心虚地向皇帝告了假。

    马蹄渐渐慢了下来,府门口的朱漆门仍然那么熟悉,上面的门环已经星星点点起了锈斑,门上挂着的白色丧幡无疑又刺痛了他的眼。

    他翻身下马,心口忽然有些异样,他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没想到八年后,一切都如当年。

    院中一口棺材笔直地躺在那里,母亲正跪在旁边,一面烧纸一面默默揩泪,楚沉夏心中一酸,正欲上前,只见一人从棺材后走出,跪在母亲身旁,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景旡余光一闪,往门口望来,对上楚沉夏沉痛的目光,没有多话,而是轻轻点头示意。

    楚沉夏估摸着今日本该是吊唁的日子,可是偌大的院子里却没有几个人,想到母亲生辰那日还有那么多亲友来访,心中着实感概。

    见景旡披着麻衣,满目凄意地与母亲一同跪着,楚沉夏的心里实在是感动,无论他选的是什么路,无论他与自己的立场有多迥异,毕竟是亲如兄弟的好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沉夏。”楚夫人顺着景旡的目光看来,原本已经止泪的双目又忍不住落泪了,飘渺的眼神却终于多了一分坚定和慰藉。

    见母亲欲起身,忙上前扶起母亲,凑得这么近,才清晰地看到母亲满脸的无措和悲伤,楚沉夏不由得生出愧疚之心,最害怕母亲问到父亲出事的时候自己在哪里?

    一颗心战战兢兢的,根本不敢抬眸去看母亲凄惨的表情,楚夫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拂过他的脸,颤声道:“沉夏,母亲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握着母亲的手一震,吼口干涸地令他几乎发不出声音,艰难地咽下口水后才道:“母亲,孩儿会一直陪着你。”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去建康了,就留在金城陪着母亲,好不好?”楚夫人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楚沉夏有些犹豫,没有及时回答,抬眸看母亲时,母亲早已哭得不成样子,心里慌乱起来,忙应声道:“好,母亲别哭了,我答应母亲便是了。”

    楚夫人不真切地问道:“真的?”

    见楚沉夏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才将他的手牢牢握住,生怕他下一秒后悔,又回建康了。

    “父亲的坟地选好了吗?”楚沉夏问道。

    说到楚治,楚夫人又忍不住抬袖去揩泪水,哽咽地几乎不能说话,一旁的景旡忙代为答道:“老头子和盛真人去选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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