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春光[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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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春光[豪门]-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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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咧咧躺在沙发上,一边翻着时尚杂志、一边啃着薯片的宋致宁,对着她怔愣的表情,蓦地笑出声来。
  她满面防备,问一句:“宋致宁,你来这干嘛?”
  而他撑起半边身子,那一如往日轻佻的神色里,莫名掺杂三分冷峻。
  倒也不提那天他是怎么仁至义尽,本打算“救她一命”。
  也不打算明说,自己在宋家的处境,做出这样的让步,已是退无可退。
  只说一句。
  “好久不见,走了,你那位钟先生可是临危托孤,让我送你回上海的。”
  “临危托孤”。
  这四个字实在用的有些过分微妙又精确。
  她晃神间,拿起手机,划拉开屏幕,方才在朦胧的睡意未消时,看清那一天,是2015年,1月26日。
  是前一天她还在和钟邵奇讨论要怎么过的28岁生日。
  =
  陈昭至今依然记得,那天所有的经过。
  看到钟邵奇留在电脑里言简意赅的嘱咐,之后,收拾好行李,离开“家”,跟在宋致宁身后,坐在车后排,而后盯着窗外绵密的人流,脑子里一团乱。
  她还没想清楚,除了“跟他走,安全离开香港以外”,钟邵奇留言里那句:“生日快乐,不要等我太久,先吃蛋糕”,究竟有着怎样沉重的表意。
  正左右不得其解,开车的宋致宁,倒是一路上总在絮絮叨叨,不住打断她思路。
  “钟邵奇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我以为逃婚就是极限了,结果这一个多月,他从内网转移了钟家共同署名下三成的公司股权,我姐说,不查不知道,一查,他接管钟氏的这几年,私下里用自己的名义,还并购了好几家IT公司和物流,注资给大陆的一些新兴行业,靠,就连阿里巴巴和——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那小子这次算是一口吞了个西瓜,吃不了兜着走了。”
  “什么意思?”
  宋致宁从前视镜里瞥她一眼,“什么什么意思?打个比方,像钟业斌那个死老头子,那种控制狂,你不听话不订婚也就算了,还打算另起炉灶,默不作声吞了钟家一半家产。虽说那本来就是钟邵奇的吧……但他们那种家庭,就跟太子篡位似的。这次,连我姐还有姐夫他们,远在海那头,都被惊动了,你说这能是小事吗?”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活像是有人追着赶着背台词,也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似的。
  陈昭默默低垂了眼。
  背后发寒的预感里,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如果钟邵奇出事,一定和宋家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是宋家从订婚被废这件事上要来了不少好处,作为交换,跟着站在了钟老爷子这边。
  宋致宁见到她表情莫测,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
  好半天,方才声音发虚,追问一句:“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伶牙俐齿的,今天都不跟我多说两句?”
  存心在拖时间转移注意力。
  陈昭不理睬他,别过脸去。
  蓦地,又蹙眉,转回来,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车窗外,行人们的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惊悚,随即,是你拍拍我,我看看你的争先讨论。
  正前方,隐约有火光冲天,疏散群众的警/察从街尾匆匆赶到,一个一个拍着车窗,要求车辆分流离开。
  “……”宋致宁颤巍巍抬眼,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末了,低声骂了句,“他/娘的,怎么走到这条——”
  陈昭霍然推开车门。
  没等宋致宁反应,大抵是某种第六感作祟,她不顾阻拦,毅然决然逆着人流,向嘈杂处飞奔而去。
  耳畔是乱哄哄的高声呼喊,和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
  几次鞋跟卡住,又被面不改色地拔出,崴了脚,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宋致宁很快跟了上来,一把拽住她手肘。
  他同样跑得气喘吁吁:“陈昭,你他/妈想折腾死老子是不是?让你走你就走,不走你在这能干嘛?……看什么看!我拽我、我拽我女朋……我拽我朋友!”
  还不忘对围观群众怒目而视。
  快门声,争先恐后地响起。
  后脚赶到的媒体,将长/枪短/炮对准那数辆汽车连环追尾相撞而引发的爆炸火光,十来个血淋淋的伤员被抬上担架,还有被车压住不停呼救的,满身大火肆虐后连喊声都细不可闻、奄奄一息的……
  那头,是伤者与家属的呻/吟哭泣。
  这头,是媒体们几近就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死了多少人?夸张点写,等会儿再核实。”
  “钟邵奇是不是也在里头?油麻地那群人疯了,在大马路口砍人,追到搞成这样,送上门的大新闻!”
  “最近钟家不太平啊,钟邵奇这么一死,谁当太子爷?写!赶快发啊,财经版也跟上一份——等等,顺便帮我把钟氏的股票卖了!这下还不狂跌!”
  陈昭呆呆看着这一切。
  而宋致宁看着她。
  没有预料之中的痛哭失声,热泪横流,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就那样死死盯着人间惨状,看着警灯长鸣。
  终于,他试图把她拉走,轻轻一扯,说一句:“我先带你……”
  这么一动。
  却像是惊动了她仅剩的半点理智和咬牙逞强。
  下一秒,他听见一声尖利刺耳的嚎啕。
  没有名字,没有用词,只是一声无助又压抑,竭尽全力的嚎啕。
  她拉住一个途径的警/察,如果不是宋致宁竭力抱住她腰,几乎要跪下,紧攥的五指,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
  “sir,我先生!我先生未出嚟——救救他……”
  只是不断地,不断哽咽着重复。
  “求你——求你,我跪下来求你,救救他,我先生还未出嚟!”


第33章
  陈昭记得,在2015年1月27日那一天;在自己失力昏迷后醒来的那个晚上;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倚在自己病床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刷手机的宋致宁。
  她还在适应略显刺眼的白炽灯光,伴着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宋致宁已把他那不安分的两条竹竿腿从床边一放,凑上前来。
  男人难得正经了神色;伸手,摸摸她额头。
  “喂;死不了吧?”他问,“你这也太吓人了,我差点以为你要死在我怀里——当这是演偶像剧呢?”
  她直至这时,才后知后觉的为他那些微妙态度而感到无端迷茫。
  如果宋致宁作为宋家人,真的和这起车祸有着直接的关系;而钟邵奇相对于他的威胁又已经直接接近于无;为什么宋致宁还要守住这个“临危托孤”;寸步不离地守在这?
  他明明没有一定非要帮自己一把的理由。
  是故;陈昭也并没接他的话。
  只是睁大着眼,一边瞪着天花板,一边听着宋致宁絮絮叨叨,好半天,又伸手;拂开他久久停留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宋致宁:“……切,不识好人心。”
  他飞也似地缩回手指。
  发颤的手背到身后,脸上表情一如往常,却到底有些难以发现、悻悻的落寞。
  没了他的多嘴多舌,室内一时静了半晌。
  “宋致宁,”而后,却是她先开了口,轻声地,问得没头没尾,“一个人努力往上爬,往上走,走到最高点,然后,把脚底下马上要登顶的第二个人踢下去,这就是你们向往的豪门吗?哪怕那个很快跟上的人,是你的儿子,孙子,跟你血脉相连,但是一旦有威胁,就是找不像话的替代品,也要把他踩死在土里,是不是?”
  与其说是一个虚弱的病人和痛彻心扉的“死者家属”,不若说,是藏在心里许多年,终于爆发的、平静而尖锐的质问。
  只可惜,以她这时候的身份,能够问的,也不过是一个世人皆知的纨绔子弟。
  “……”
  于是这次,换宋致宁沉默无言。
  不知多久的僵滞过后。
  他说了句:“我们这样的人,生下来就过得比别人好,从来不缺钱花,不缺女人,所以——命运比较坎坷一点,受的苦多一点,也很公平,不是吗?”
  说完,他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地耸耸肩膀。
  “看在你昨天生日的份上,可以,我体谅你伤心几天,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了,再跟我一起回上海。得了,你好好呆在这,至于我呢,就先去兰桂坊玩几天。”
  他不愿意再多和她聊起关于家庭的话题,找了个借口就打算遁走。不等陈昭回答,便急匆匆地、边说边往外走了两步。
  手都按上门把。
  视线,却倏而瞥过这间VIP病房进门处的储物柜上,那个孤零零包装好的小蛋糕。
  他视线与脚步同时顿了顿,回头,看了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一眼。
  默然地,又转而伸手拎起蛋糕,往回几步,掉了个头,放到陈昭病床的小桌子上。
  “喂,反正我也不急着去玩,看你都睡一天了,吃点吧,给你买的生日蛋糕,钟……咳,别人跟我说你最喜欢芒果,我买了你最喜欢那家店的芒果慕斯,特意让他们放了很多芒果。”
  芒果……?
  陈昭眼皮一抽,没吭声。
  她打小一吃芒果就满身发红疹,究竟是什么不实消息,说得这么绘声绘色。
  陈昭眉心一蹙,刚要反驳,一个“你从哪里……”说到一半,却突然想起钟邵奇最后留言里那句——
  【生日快乐,不要等我太久,先吃蛋糕】。
  抬头一看,桌上的蛋糕包装盒上,是家名叫“Memory”的西饼屋精致的logo标志。
  这家西饼屋就在她和钟邵奇住的单位楼下,宣传语贴的整个楼道到处都是:“吃下‘memory’蛋糕,忘掉所有不美好的‘memory’。”
  为此,她曾经不止一次地私下里和钟邵奇笑那位老板,都忘了‘memory’了,蛋糕又做的难吃,怎么会有回头客?
  “……”
  忘掉memory?过敏的芒果?有心人提供的“不实消息”?
  仿佛恍恍惚惚,组成一条线索的长线。
  宋致宁倒没想那么多。
  见她起身,便兀自打开包装,将里头的慕斯蛋糕端出。一边把蛋糕摆好,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想给人插上蜡烛点火的动作,却生生停在半路。
  他想起昨天冲天的火光,和陈昭骇人的嚎啕,以及最后晕倒在自己怀里的惨败。
  他不愿把这种情绪称作可笑的怜惜,只撇了撇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算了,生日都过了,不点火了,你就吃两口垫垫肚子得了。”
  说话间,又不由分说,切出一块小蛋糕放进纸盘,递到她面前。
  “别装虚弱了,吃两口。不知道是谁在外面乱说话,现在很多香港小报媒体都想拍你,你最好养足精神,吃饱喝足睡一觉,可别这么颓废了,还有,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钟邵奇,一定要说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靠,我感觉我跟个老妈子一样。”
  一边说,他又一边抖了抖手里的蛋糕,示意她接过,“吃点呗?你难道一点不饿?”
  任由他喋喋不休。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的,却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长沙发上,自己倚在钟邵奇的肩膀,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钟先生,什么叫“走一步,看三步”?
  ——打个比方,田忌赛马,布局谋篇,不只关注一局的胜败,争一颗棋子的得失,只要最后能赢,暂时的劣势也算是优势了。
  那时她皱皱鼻子,只问一句,“所以意思是,偶尔示弱输一局没关系吗,因为你总会赢回来?”说是这么说,又忍不住叹口气,“啊,但我怎么分清楚,这是第一局,还是最后一局?”
  他纤长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闻声,侧过脸来,伸手揉揉她头发。
  “我不在的时候,是第一局。我回来的时候,是最后一局,你只要平平安安,等我回来,我们总会赢的。”
  仿佛是霍然之间的清醒。
  她推开宋致宁手里那小块的蛋糕,直接扒过那个八寸的大蛋糕,一口一口,专选里头的新鲜芒果,送进嘴里,到末了,连嚼也不嚼,一并咽下肚。
  直至某种粘腻的感觉从喉口反到唇齿,肉眼可见地红斑爬上她侧脸,她忍住那股不适感,依旧在麻木地重复吞咽的动作,直至连宋致宁也发觉不对,一把拦住她动作。
  “陈昭!你的脸!”
  她感觉到肺里几乎有什么灼烧起来,呼吸紧跟着急促,却还继续捂住口鼻,将最后那块堵在喉口的芒果,死命咽进腹中——
  末了。
  死死地,陈昭用最后的力气,腾出一只手,攥住宋致宁的胳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卖惨,演上一出贪吃过敏的好戏。
  他却吓得,脸比她还白,当即猛按病床边的呼叫铃,伸手把那蛋糕一把拂开。
  扯起嗓子,就是一阵大吼:“我靠,不要命了,喂!医生,医生!——”
  ……!
  那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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