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月,荼蘼成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花开四月,荼蘼成殇- 第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迷迷糊糊地,我想着,阿姨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回荡:“之前所经历的那些痛苦,纠缠得我太久,久到出来这么长时间了,每次只要一觉得幸福我就害怕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这么久以来都活在痛苦中,所以我一直这么熬过来了。可是,现在我听你的话,开始接受来到身边的幸福。这些幸福让我变得快乐,也让我变得软弱。现在的我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瑛予?你小时候不是一直都说,长大以后要保护我吗?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兑现承诺,要保护我安安稳稳地渡过下半生哦。”
  我紧紧地抓住被子,这些一定是我的幻想,是我的幻想吧。一定是因为觉得愧疚才会出现这些幻觉的,一定是。我这么安慰着自己。
  我越来越困起来,那些声音也渐渐变得遥远,遥远得分不清虚实。
  又是一阵长长的叮铃声,这次出现的竟然是慕黎汐的声音,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怎么可能……
  “对不起,我先离开了。我不知道在我死后我的灵魂还能不能守在你身边,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到你身边去。
  “还记得上次你来花房找我的时候我急着藏住什么东西,还不小心把我们一起种的香草打碎了吗?
  “其实,那时候我正在给你录这段录音。我还偷偷在你床下装了一部留言电话机,拜托我爸妈在葬礼结束后让沈阿姨和尹菡给你电话。还有,让她们用电话放这段录音给你听。因为我知道,如果直接给你的话,你或许就不会听了。”
  不要,我不想听,不想听。我努力睁开眼睛,虽然不知道慕黎汐接下来将会说什么,却挣扎着,想下床赶在慕黎汐说下面的话之前将电话线拔掉。
  但是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了。于是我用手肘撑着往外爬着滚下床,可还是晚了。
  “还记得Aaron Angello的那首《Our Canon In D》吗?”
  说完,慕黎汐开始清唱起来:“
  I’ve heard a story told about a staircase made of gold,
  that winds its way up through the clouds,
  and stops at Heaven’s door。
  And if someday I stand before that door
  without your hand wrapped up in mine,
  I’ll sit right down
  and wait forever more。”
  慕黎汐用平缓的声音清唱着,曲终安静地说了一句,“我会等你。”之后世界重新回归到沉默中。
  不要,不要……不要等我。我去不了了,我去不了了……就让我安静地睡一觉吧。我好困,我真的好困啊,好累……
  我痛苦地抱着头趴在地上,胳膊因为压着坚硬的地板太久而变得生疼。我挣扎地卧在地上一动不动,呆呆地盯着那台床下的电话机,眼角不断有泪流出来。
  明明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想任何事了,为什么心还是这么地痛,痛得好像要疯掉了,我真的要疯掉了!
  还是不要管了,就这么睡吧。睡着就好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这么对自己说着。
  “到时候,在马尔代夫夕阳的海滩上,我们要一起穿着洁白的礼服拍照。从小到大你放了我不少次鸽子,这次一定不能爽约哦……”
  “这些幸福让我变得快乐,也让我变得软弱。现在的我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你现在一定要兑现承诺,要保护我安安稳稳地渡过下半生哦。”
  “I’ll sit right down and wait forever more……我会等你……I’ll sit right down and wait forever more……我会等你”
  小菡、阿姨、还有慕黎汐的声音总是在耳边响起。我真的要疯了,谁来帮我结束这一切,谁?求求你了,谁来帮我结束这一切……
  意识越来越模糊,心里的斗争却越来越剧烈。
  终于,我握着拳头,像一个瘫痪病人一样用手肘耗着最后的一点力气,艰难地爬到床头柜前,使劲伸手去够放在上面的手机。
  手指好不容易碰到了手机边缘,但因为放得太靠内了,手又没有力气,所以只是将手机往更里面推了一点。
  我想用撑在地上的另一只手往前再挪一点,但发现因为太昏沉,整个房间都在眼前旋转,一只手也完全使不上劲来。
  于是,我又只好把伸到床头柜上的那只手放下来,双手撑着往前再挪一点,然后咬着嘴唇重新伸手去够手机。
  这次我用指甲抠着手机的边缘,手机却还是从指间滑出去了。不过这次不是往离手更远的地方去了,因为已经顶到了墙,所以横着往旁边滑出去了一点。
  不行了,已经撑不住了,强烈的睡意从身体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我头一沉,差点往旁边倒去。
  “不行,我不能让慕黎汐一个人孤伶伶地永远等下去,还有阿姨,还有小菡……不可以,不可以……”
  我用头顶着床头柜不让自己倒下去,无力地喘着气。
  要是身子可以再撑高一点就好了,可是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我使劲眨了眨迫不及待想闭上的双眼,用脸慢慢蹭着床头柜的柜面一点一点抬起头,然后使劲张开手,用中指去够手机,其他手指使劲抓着桌面撑着手掌一点一点地往里挪。在几番尝试之后终于拿到了手机。
  我一下躺倒在地,在模糊的视线中,用颤抖的手指播了“120”。
  “喂,120吗?东……东郊的芜山别墅里,有……有人服……药自杀了……”这是我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五年后。
  “喂,郑姨,我现在开车把花送过去……不用了,下次再吃饭吧,又快到月末了,我打算今天提前去一趟旋木,因为下周是梓曦的生日,刚好去市区买生日礼物……嗯,知道了,我会小心开车的。”
  挂上电话,我去花房拿准备好的插花,一会儿开车送到郑姨那里去。
  别墅里的那座玻璃花房现在成了我的工作室。因为既不热衷于IT产业又无心继承公司,于是五年前我从当时就读的大学退学了。
  鉴于我的自身情况,加之不太喜欢与人过多的接触,退学后我一直在郑姨的花圃帮忙,当一个小花工,每天照顾些花花草草以及做一些插花的工作。
  每天别墅和花圃之间两点一线规律的生活,让我的病也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仍有复发的可能,但是我每天都在坚持按时吃药。
  现在旋木还是由莫柯学姐打理。因为我的病,莫柯学姐每个月都会以对账为由把我叫过去一次。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是因为这个。
  我抱着插花来到车库,把那些插好的花放到车箱里。
  车是福特皮卡F150,为了装送花方便。哦,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说了,莫柯学姐去年结婚了。新郎是一家小型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裁,三年来每逢周末都会来旋木喝上一杯咖啡,点一道甜点。
  我将车倒出车库,出了别墅,往花圃开去。
  梓曦是阿姨和江叔叔的女儿,马上就三岁了。小家伙既聪明可爱又漂亮伶俐,很是招人喜欢。每周我都会去看她,她现在就是我们全家人的快乐和希望。
  乔晔毕业后选择了回国,现在正在江叔叔手下接受接班人的学习。也真是对不起他,我们都不愿意承担的重担,因为我们的逃避,现在却落到了他的肩上。
  乔晔每周末都会来别墅看我,每次大概待上半天左右,帮我做些修剪花草、帮花换土的工作,偶尔会留下来吃顿饭。
  慕叔叔和蒋阿姨还是住在旧金山,逢年过节我都会去陪他们。有时候会顺便去纽约看看小菡和Charles,从他们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尹煜哥的事。
  贾君航从英国念书回来后一直待在香港,每隔半个月会给我写一封信,但是从来不会来看我。
  将车停在果园外面,我将那些插花一盆一盆地搬到郑姨的木屋里去。
  临走的时候,我站在那片黄色矢车菊花圃前,看着今年盛开的矢车菊,感觉开得真好。阳光下金黄的一片,一直延伸到天边,就像一道通往天上的金黄阶梯。
  大家都过得很好。就像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以为那就是世界末日;就像第一次做傻事那天,我以为再也活不下去了;那件事之后,还是这么活到了现在。
  每天没比任何人少笑,一天没比任何人过得长,就这么在活着。
  小时候以为不流泪就是坚强,长大后则认为坚强就是很强的自我控制,现在我才明白,那不叫坚强,而叫理性。坚强既不是不流泪,也不是很强的自我控制,而是争取未发生的、接受已发生的。
  看着这片矢车菊,我又想起了它的花语。
  慕黎汐获得了青春不朽,我获得了他的一生一世,我们算不算幸福呢?生活果然是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从来都不会吃一点亏。但是他还是算错了。我和慕黎汐,我们一起从他手里赢得了我们的爱。
  每次风吹过的时候,就是你来到了我的身边;每次想你的时候,就是你在对我说话。这样,我们两个就都不孤单了。我会准备好我最美的笑容来迎接你。
  你不在我身边了,没关系;只要你还在我心中,就是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