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清止犹豫片刻，神情挣扎又小心翼翼道：“那日你为何要离开我？如果……如果我说不要离开我，你会不会跟我走？”
烟暮雨脑中早已纷乱，心头一软，眼角浸湿，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话？能听他亲口说出已经满足了，何必再去思虑其中有多少真心话呢？
寒清止见她不语，心中只道她还在埋怨自己，心下一横，只得冒险一试，他双手收的更紧，唇角一抹邪笑道：“你若不愿跟我走，那我也不走了，我便留在洛安陪你。”
烟暮雨全身一僵，一把推开他，脱口而出：“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寒清止却不以为然，面上已露喜色，道：“我不愿意离开你，你若不跟我走，我当然就要留下来陪着你。”
烟暮雨无奈叹气；心道：这又是少爷演的一出戏吧！
却不知寒清止此时面上虽然故作轻松，心中已是忐忑不安，也不知这番话管不管用。
烟暮雨沉思片刻，方道：“唉，好吧，我跟你走。”
寒清止闻言欣喜不已，却依旧不动声色，他揽过烟暮雨，俯身在她颊边一吻，调笑道：“这张面皮不好看，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看。”
烟暮雨心头一跳，紧忙用手捂住脸颊，若不是罩着面皮，脸上定是通红一片，她又喜又羞，又气恼少爷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胆大。
寒清止眼波一转，笑意盈盈，朝空中吹响一个口哨，过的一会，只听马蹄声渐近，一声嘶鸣划破天空，巷尾立时现出一匹枣红骏马，飞奔而来，烟暮雨慌忙闪开，急道：“少爷！快让开。”
寒清止浅笑而立，不动脚步，那骏马疾驰而来，正当踏过二人，忽而前蹄高扬，顿住脚步，寒清止轻盈一跃，翻身上马，烟暮雨这才大松一口气，寒清止见她先前那副神色，脸上一抹不易察觉笑意，他俯身一揽，将烟暮雨抱于身前，低声道：“坐好了？那我们这就走了。”
烟暮雨意识过来，问道：“我们去哪里？”
寒清止神秘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匹骏马果真千里良驹，仿若腾云驾雾般，风驰而过，待出了城门，寒清止倏尔放慢速度，烟暮雨察觉异样，回头往他：“少爷？”
寒清止若有所思道：“雨儿，你是不是中了毒？”
寒清止自离开言阳，心中始终惦记此事，虽不知孟子安所言几分属实，但见方不笑亲笔书信，便又笃定几分，转念又想，普天之下，又有什么奇难杂症神医治不了呢？思来想去，难免放心不下。
烟暮雨闻言怔住，她本不欲告知少爷此事，竟然被他知道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洛安，他若知道真相，定要送她回去。烟暮雨展颜笑道：“先前不慎中了毒，不过都是小毒罢了，幸好遇到神医，现下全然无事。”
“当真？”寒清止又追问一句。
“嗯，自然不骗你。”烟暮雨停顿半晌，皱眉道，“不过少爷，神医对我有恩，是否不该不告而别？”
寒清止蹭着她头顶细细发丝，轻声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遣人去告知一声，顺带送些礼物，呵呵，想他也不会计较。”
不知过了多久，纵然在马上颠簸，烟暮雨也有些昏昏欲睡，她斜靠在寒清止胸前，日光洒下，被他身影遮去大半，数月以来，他从未有过现下这般心态平和。
又行了数里，头顶阳光愈见愈少，燥热褪去，周身阵阵清凉，烟暮雨缓缓睁眼，见着眼前景象，喜道：“少爷这是？”
二人身前翠竹绿意，微风一过，恍如卷起层层绿浪，枝头摇曳，竹叶轻晃，缓缓飘落，铺满一地。
寒清止翻身下马，轻轻抱住烟暮雨，笑道：“喜欢么？我赶去洛安路上，恰巧见到此地，便觉喜欢，心想你定然也喜欢。”
烟暮雨抬头看他，心中阵阵暖意，道：“雨儿觉得这里很像玉大哥的水月轩。”
寒清止“咦”了一声，牵过她的说，向深处走去，一边道：“我后来想了想，不愿回去跟他们做邻居，你说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好？”
话音未落，一座竹楼立于眼前，竹楼精巧，细长竹竿交错叠加，色泽青翠光滑，应是才搭建不久。
“这……”烟暮雨难以置信，疾步上前，喜道，“少爷这是……”
寒清止笑意更深：“专门为你建的，喜欢么？我们以后住这里好不好？”
“我们？”烟暮雨本正欣喜，闻言一愣，耳根微烫，少爷这话是何意思？若在当初，她自当不会多想，可之前少爷居然吻了她。
寒清止见她窘迫神情，更是好笑，也不欲过多解释，眉眼含笑，眸中柔波似水看着身前此人。
烟暮雨几步跳到一旁，俯□去，手指轻轻滑过一池碧波，道：“少爷，这里的荷花好漂亮。”
“我专门派人从我宫里移摘过来，喜欢么？走，进屋看看。”
竹门吱呀被轻轻推开，迈入屋内，满室竹香，桌椅均为竹制，虽未有人居住，倒也整理打扫的干净，烟暮雨一眼扫到方几上一卷画轴，走近打开一看，手指一滞，问道：“少爷，这万子图，你一直带在身边？”
寒清止不再言笑，沉默须臾方道：“也没什么刻意，只是觉得竹楼内摆设太少，做个装饰罢了。”
烟暮雨此前从未细细观摩这副画作，现下几分疑惑，为何本是游园之图，每每见到此画，却总觉另有蹊跷，目及左侧，她眉头不由得微蹙，轻声道：“少爷，你看这里，这廊道本应在远景位置，这几名侍女皆面容模糊，为何单单这只有半边脸颊的侍女，容貌如此清晰。”
烟暮雨凝神不语，手指轻轻触到画纸，却觉画中女子像是活过来一般，丹唇微扬的看着自己，很是怪异，烟暮雨踌躇道：“这画中的女子生的这般美，容貌竟让人寻不到半点瑕疵，眉眼之间温婉神态，仿佛是注视着心爱之人，眸光中流露出幸福之感，与这喧闹之景却是不融合。”
耳畔低语声含笑：“是么？我也觉得她是这世上最美之人，胡适之画技再高，也画不出她真人的千分之一。”
“嗯？世上真有这般的女子？少爷见过？”
“因为她是我娘。”
作者有话要说：寒少爷三大招：一邪二魅三自残。
江湖泡妞三大招：连哄带骗不要脸。
☆、第四十七章 身世之谜
竹楼内静谧如斯，周遭空气仿若凝结一般，只听一声轻响，画轴脱手而出，顺着方几一路展开，画中女子依旧低眉浅笑。
烟暮雨抬眼看他，双眸之中不无惊讶：“这便是你千方百计要找到这图的原因么？少爷你当真是羌周国的人么？”
寒清止走近撩袍而坐，眼神落在画上，游离片刻，终停在那女子脸上，他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是浓浓的温柔，他放低声音，似乎怕是惊扰了画中之人：“我应该算是羌周国的人吧。”
烟暮雨面露不解，为何所言似是而非？
寒清止神情一转，双眸又复而染满笑意，他抬头想要伸手，却又一顿，哂笑道：“若我如今全部告诉你，你会怪我太迟了么？”
烟暮雨心中一阵纠葛，面前的少爷纵然依旧闲适轻狂，但他眼神言语中的小心翼翼，她又怎能感受不到？是为了她么？少爷啊，为什么时至今日，你才将雨儿放在心上呢？可雨儿又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陪你呢？
烟暮雨本道随他远离洛安之后，寻得安全之所，再悄悄离去，可如今她怎能忍心离开了呢？她心头一疼，抛开原先念头，少爷，你从前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伸手缓缓覆住寒清止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寒清止不禁微微一缩，脸上喜色一闪而过。
烟暮雨在他身侧坐下，早已褪去青涩的脸蛋如今初显女子妩媚之态，寒清止愣神片刻，心底一丝得意：此生见过无数美人，唯独身前此人是他看着长大的。
清丽声音扰乱他思绪：“雨儿何曾怪过少爷太迟？”
寒清止冰凉手掌一翻，紧紧握住覆在其上的柔软手指，缓缓道：“找回万子图，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最后的寥寥数语。”
他兀自一笑，忆起往事终归五味陈杂：“我娘本是羌周国落月公主身边的一名侍女，地位卑贱，只不过容貌秀丽，性格温婉，倒也得公主喜爱，可惜偏偏遇到了误了终身的人。”
烟暮雨静静听着，脑中浮出那画中女子含情双眸，问道：“画中少爷的娘亲神情之中颇像是看着心爱之人，可她的目光明明是看着画外之人，难道……”
烟暮雨蓦地醒悟过来，寒清止点头唇角一扬：“是啊，她看的便是作画之人，也是她爱的人。”
“作画之人是……是羌周国的御用画师胡适之？”烟暮雨一惊，这么说来，那胡适之会是少爷的爹爹么？可为何少爷之前却说从未见过爹爹？
寒清止看着身前的女子，本泛起的些微怒气也随之平和，他抬手轻轻挽过她垂下的一缕发丝，又道：“雨儿说的没错，这一幅万子图成就了胡适之，被奉为惊世之作，却毁了我娘的一生，本是平凡宫中侍女，待到适龄得以出宫，寻一良人，平平淡淡了却此生也好。你知道吗？这万子图并非简单的游园图，而是一副美人图，此图被羌周国皇帝看见，便要强行纳我娘为妃，世人女子皆道嫁入天家，乃万世之福，而我娘那时只心系一人，怎肯屈服，更何况，那时已有了我。”
烟暮雨闻言怔住，迟疑道：“如此说来，那……那胡适之便是少爷的……爹爹？”
寒清止闭目浅笑，却苦涩晦暗，他声音微颤道：“我娘从未说过，但……应该是吧。”
须臾，他睁开双目，释怀一笑，眸色深沉，他轻叹一声道：“我娘将此事偷偷告诉了胡适之，让他带她离开，他也曾许诺定会不负卿心，谁知一去便是两年多，踪迹全无。宫女珠胎暗结，本就是宫廷丑闻，更何况还是皇帝看上的女人，落月公主念得多年情意，保我娘亲一命，顺利生下我，可我娘心中还念念不忘那个男人，她还道那个男人会来带她离开。”
言及此处，寒清止低声闷笑两声，自嘲般道：“她一心等着那人，可谁知等来的却是大俞万千铁骑，等来的却是国破家亡，战火纷飞。顷刻间，横尸遍野，生灵涂炭。”
烟暮雨心中一跳，震惊不已：“这……可是巧合？一个画师怎会有这般本事，引来千军万马？”
寒清止双眉一沉，眼神中难掩戾气，他冷声道：“巧合？若是巧合，为何大俞军队对羌周国行军部署了如指掌，号令全军羌周国百姓杀无赦，并指明定不能放过一人，便是我娘。”
“这……这是为何？”烟暮雨只觉耳边似乎响起凄厉声阵阵，挥之不去。
“叛国也罢，薄情利用也罢，终不过黄土一捧，如今谁还知道真相究竟如何？我娘千辛万苦将我带走，那时我不过两岁，我娘有一故交冲灵子，临终前将我托付于他，此人便是费陌的师父。我娘只道让我替她找回万子图，竟然到死，她还忘不了那个男人，还惦记着他为她所作的倾世之宝！”
烟暮雨见他双眉紧蹙，面色冷然，眸中一片氤氲，心疼不已，起身靠近，揽过他双肩，柔声道：“逝者已逝，如今，有我陪着你。”
寒清止斜靠在她身旁，伸手环住她的腰间，声音渐缓道：“纵然我娘从未让我替她报仇，可我却想亲口问问那个男人，为何这么做？然后……杀了他。”
烟暮雨身形一僵，微滞片刻，俯□去，贴在他的发丝间道：“少爷想做的事，雨儿会一直陪着你，那……胡适之可还活在世上？”
寒清止摇头无奈笑道：“我也不知道，当年冲灵子将我送到遗尧宫，拜寒宏文为师，皆因他知晓真相，而师父却以此为条件，让我替他称霸武林，而今，他却躺在冰棺之中，我费尽心思，却救不醒他，也罢，这谜团我自己来解，这人我亲自来找！”
烟暮雨眉头一皱，少爷那些年，其实过得很苦吧，行事不羁，姿容邪魅的寒清止，却被羁绊在生父的背叛之中，本以为可以寄托依靠的师父，却只把他当做成就霸业的工具，自己若不陪在他身边，他……会过的更苦吧。
竹楼寝室分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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