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生的故事 特德·蒋科幻佳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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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的故事 特德·蒋科幻佳作集-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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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说,“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只有小心谨慎的人才会见到他们年长的自己?”
  “让我再给您讲一个故事吧,它说的是另一个使用年门的人。听完之后,您可以自己判断这个人算不算小心谨慎。”接着,巴拉沙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如果能取悦陛下,我愿在此重述这个故事。

  从自己那里偷东西的织工的故事

  从前有个年轻织工,名叫阿吉布,靠编织地毯过着贫苦的生活,但他总想品尝富人享受的奢侈的滋味。听说哈桑的故事以后,阿吉布立即跨过年门,寻找他年长的自己。他很有把握,这位年长的自己一定会像年长的哈桑一样,既富有,又慷慨。
  来到二十年后的开罗以后,他立即前往富豪区,向人打听阿吉布·伊本·塔赫尔。他事先作了一番准备:如果碰上某个认识那位富翁的人、注意到了年轻人和他相似的长相,他就会自称是阿吉布的儿子,刚从大马士革回来。但是,他没有找到机会诉说这个编造的故事,因为他问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知道这个名字。
  最后,他决定去从前居住的那片地方,看有没有人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来到那条街上,他拦住一个男孩,问他知不知道有个名叫阿吉布的人住哪儿。那孩子领着他来到阿吉布从前居住的房子前面。
  “可这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呀,”阿古布说,“他现在住哪儿?”
  “如果他昨天搬了家,那我就不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男孩说。
  阿吉布简直不敢相信。过了二十年,年长的自己仍旧住在同一所房子里!这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发财。也就是说,年长的自己不可能指点他,至少阿吉布不可能按照他的指点发财。为什么他的命运如此不济,跟那个幸运的绳匠迥然不同呢?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那个男孩也许弄错了。于是,阿吉布守在房子外面,观察着。
  终于,他看到一个人走出屋子。阿吉布心里一沉,他认出来了,这正是年长的自己。年长的阿吉布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估计是他妻子。但阿吉布几乎没怎么看那个女人,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失败:岁月并没有让他的境况好起来。他痛心地望着老两口身上穿的粗布衣服,直到他们走出视线。
  好奇心让人们围观被砍头的犯人;在同样的好奇心驱使下,阿吉布走近自己的房门。他自己的钥匙仍能打开门锁,于是他进去了。屋里的家具什物大都换了,但仍是那么简陋破旧。看到它们,阿吉布又羞又恼:过了二十年,难道他还是买不起好一点的枕头吗?
  一时冲动之下,他来到他平时存放积蓄的木箱旁,打开锁头。他掀起箱盖,发现里面满满地盛着金第纳尔。
  阿吉布大吃一惊。他年长的自己有整整一箱金子,却穿得这么破旧,住在同一座小房子里,就这样过了二十年!明明发了财,却不知享受——年长的自己准是个小气吝啬、享受不到任何乐趣的家伙,阿吉布心想。他早就知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不可能带到坟墓里去。难道他年老之后,竟会忘记这个道理吗?
  阿吉布拿定了主意:这笔财富应该属于懂得享用它们的人,也就是他本人。他想,从他年长的自己手里拿走这笔财富,应该不算偷窃吧,因为,说到底,得到财富的不正是他自己吗?他把箱子扛上肩头,好不容易才扛着它穿过年门,来到他熟悉的那个开罗。
  他把新到手的财富存了一部分在一个银行家那里,但总是随身带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满金子。他穿的是大马士革长袍,脚下是西班牙科尔多瓦拖鞋,头上缠着镶嵌珠宝的科罗珊头巾。他在有钱人居住的城区租了一幢房子,里面铺着最好的地毯,放着最好的长榻。他还雇了一个厨子,为他烹制最奢侈的美味佳肴。
  接下来,他去找一个他很早以前就遥遥仰慕的女人的哥哥。这女人名叫塔希娜,她的哥哥是个药剂师,塔希娜也在他的药店帮忙。以前,阿吉布不时去那家药店配一剂药,好借机和她攀谈几句。有一次,她的面纱滑落下来,他发现她有一双像瞪羚般美丽的黑眼睛。塔希娜的哥哥不肯让她嫁给一个织工,但现在阿吉布有钱了,不再显得不般配了。
  塔希娜的哥哥同意了这门婚事,塔希娜本人更是高兴地答应下来,因为她早就爱上了阿吉布,正如阿吉布爱上了她。筹办婚事的时候,阿吉布毫不吝惜。他雇了一艘豪华游艇,泛舟城南运河,召集了大批乐师舞女,在船上排开盛宴。宴会上,他把一条最美丽的珍珠项链送给了她。这场婚事在城里的富人区传得沸沸扬扬。
  阿吉布沉浸在金钱带给他和塔希娜的享乐中。婚后的一个星期,他们俩是所有人中最快乐的人。但接下来的某一天,阿吉布外出回来,发现大门洞开,家里的金银器皿被洗劫一空。吓得魂飞魄散的厨子从藏身处钻出来,告诉他,强盗们把塔希娜抢走了。
  阿吉布向安拉祈祷,最后精疲力竭地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他被敲门声惊醒。来的是个陌生人,“有人要我带一个口信给你。”
  “什么口信?”阿吉布问道。
  “你的妻子很安全。”
  阿吉布只觉得恐惧和怒火在腹中翻滚,像黑色的毒液。“你们要多少赎金?”他问。
  “一万第纳尔。”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哪!”阿吉布惊叫道。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那个强盗说,“我见过你是怎么花钱的,像倒水一样。”
  阿吉布跪了下来。“我那是浪费钱财啊。凭着先知的名字起誓,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他说。
  强盗仔细打量着他。“把你所有的钱全算上,”他说,“明天同一时间放在这里。只要我觉得你偷偷留了一笔,你的妻子就会死掉。如果我觉得你还算老实,把钱都拿出来了,我的人会把她交还给你。”
  阿吉布没有别的办法。“好吧。”他说。那个强盗离开了。
  第二天,他去了那个银行家那里,把剩下的所有钱财都取了出来,交给那个强盗。强盗打量着阿吉布绝望的眼神,知道他没有骗他。强盗没有违约,当天晚上,塔希娜被放了回来。
  夫妻拥抱之后,塔希娜说:“当时我还不相信你肯出这么多钱来赎我。”
  “没有了你,金钱再多也不能给我带来快乐。”阿吉布说。说完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是他的真心话,“但现在我很难过,因为我再也买不起你应得的享乐了。”
  “你永远不需要再给我买任何东西。”她说。
  阿吉布垂下头,“我觉得,这是对我从前干的坏事的惩罚。”
  “什么坏事?”塔希娜问。但阿吉布什么都没说。“有一句话,我一直没问过你。”她说,“但我知道,这么多钱不是你继承得来的。告诉我:这钱是你偷的吗?”
  “不是。”阿吉布说。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他都无法坦承事实,“这钱是别人送给我的。”
  “贷给你的?”
  “不,这笔钱不需要还。”
  “而你也不打算还吗?”塔希娜震惊不已,“也就是说,另有一个男人出钱筹办了我们的婚礼、支付了我的赎金,而你却心安理得?”她泪水盈盈,“那我算是你的妻子呢,还是那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他说。
  “连我的性命都属于另一个男人,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妻子?”
  “我绝不会让你怀疑我对你的爱。”阿吉布说,“我向你发誓:我要偿还那笔钱,每一个第纳尔都还清。”
  于是,阿吉布和塔希娜搬回了阿吉布的老房子,开始努力攒钱。夫妇俩都在塔希娜哥哥的药剂店里当帮工。后来,塔希娜的哥哥发了财,成了一个香料商,阿吉布和塔希娜盘下了卖药给病人的药剂店。店子的收入还不错,但他们过得很节俭,家具坏了宁可修修补补也不肯买新的。好些年里,每当阿吉布把一枚金币投进那个箱子,他都会笑逐颜开地告诉塔希娜:这是个信物,表明他是多么爱她。他会说,即使这个箱子盛满了金币以后,这仍然是一笔好买卖。

  但是,一次增加一两枚金币,这个箱子是很难填满的。日久天长,节俭变成了吝啬,节约开支变成了一毛不拔。更精的是,阿吉布和塔希娜之间的感情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漠了。因为那些两人不能花用的钱,他们开始憎恨对方。
  就这样,岁月更替,阿吉布老了。日见衰老中,他等待着那一天:到那天,他的金子会第二次被人从他手中夺走。

  “真是个奇异而悲惨的故事。”我说。
  “是啊。”巴沙拉特说,“您现在怎么想?在您看来,阿吉布的行为算得上小心谨慎吗?”
  我迟疑半晌,这才回答,“我没有资格对他下判断。”我说,“他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必然由他自己承担;我也一样。”我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阿吉布竟然会把他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你,我很钦佩他的坦诚。”
  “这个嘛,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阿吉布没有告诉我什么。”巴沙拉特说,“他扛着那只箱子迈过年门回来后,我有二十年没再见过他。再来找我的时候,阿吉布苍老多了。那天他回到家中,发现箱子没有了,于是知道自己已经偿清了欠债。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可以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了。”
  “是吗?头一个故事里的老哈桑事后也找过你吗?”
  “不,老哈桑的故事是他年轻的自己向我讲述的。老哈桑再也没到我的店铺来过。说起这件事,我这里还来过另一位客人,老哈桑的故事里也有她的一份。有关她的故事,老哈桑本人是不可能告诉我的。”接下来,巴沙拉特给我讲了那个客人的故事。如果能取悦陛下,我愿在此重述这个故事。

  妻子和她的情人的故事

  拉妮娅和哈桑结婚许多年了,夫妇俩过着最幸福的生活。有一天,她看见丈夫和一个年轻人一同进餐。她发现那个年轻人和当初娶她时的哈桑长得一模一样,因此大为震惊,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贸然闯进去,打断他们的交谈。年轻人走后,她要求哈桑告诉她,那个年轻人究竟是谁。于是,哈桑给她讲述了一个最最离奇的故事。
  “你跟他说起过我吗?”她问,“我们俩头一次见面时,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娶你为妻。”哈桑面带笑容,“但不是因为有人事先告诉了我。我的妻子,你一定同样不希望我现在就告诉他,破坏那一刻的惊喜吧?”
  于是,拉妮娅没有和丈夫年轻的自己讲话,但她一次次偷听他的话,悄悄打量他。每次看到那张年轻的脸庞,她的脉搏都会加快。有的时候,我们的记忆会愚弄我们,让过去的回忆比事实更加甜蜜。但当她看到两个哈桑面对面坐在一起时,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年轻人的面孔。他是那么英俊,这是事实,绝不是记忆作祟。夜里她无法入睡,脑子里总是想着那张英俊的脸。

  过了一些日子,哈桑和他年轻的自己分手道别。他离开开罗,去大马士革和一个生意人做买卖。丈夫不在的时候,拉妮娅找到了哈桑向她描述过的那家店铺,迈过年门,来到她年轻时代的开罗。
  她记得他那时住在哪里,很容易就找到了年轻的哈桑,跟踪他的活动。望着他的时候,她想起他们年轻时如何做爱。当时的情景是如此鲜明,让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欲望。她已经好些年没对年长的哈桑产生过这种欲望了。她一直是个忠实的妻子,但眼前是个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拉妮娅决定遵从自己的欲念。她租了一幢房子,接下来的几天买了些家具什物,把房子布置停当。
  房子收拾好以后,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跟踪哈桑,一边鼓起勇气,准备和他接触。她跟着他来到珠宝市场,望着他走进一家店铺。年轻的哈桑拿出一条镶着十颗宝石的项链给珠宝商看,问他愿意出多少钱买下它。拉妮娅认出来了:他们的婚礼之后,哈桑送给她的正是这条项链。以前她还不知道他曾打算卖掉它呢。她站在不远处,装着察看店里摆放的戒指,一边侧耳倾听。
  “明天再带过来吧,我会付给你一千第纳尔。”珠宝商说。年轻的哈桑同意了这个价钱,离开了。
  目送他离去的时候,拉妮娅听到旁边两个人交头接耳:
  “看见那条项链了吗?那是咱们哪批货里的。”
  “你看准了吗?”另一个人说。
  “没错。挖走咱们箱子的就是这个杂种。”
  “向头儿报告,给他说说这个人。等这家伙卖掉项链以后,咱们夺走他的钱,而且不止是项链钱。”
  两个人走了,没注意到拉妮娅。她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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