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伊姗听见“女子高级修养会所”这几个字，一口咬定，“你们从这地方出来的，出门还不都得被车接走了！”
蒋峰听完哈哈大笑，伸手指指她，“你现在整个人都很放松，现在这个样子最好！”
“恩，最近挺开心的。”晨曦说完会心一笑。
“不是，是你身上没有了畏惧感，以前见着你的时候，总是举止小心，言辞谨慎。”
晨曦意会的笑了出来。往日的那份紧张，何止小心谨慎，是心都跟着哆嗦。“可能是环境的改变吧，现在我确实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我很佩服简凝，不过我知道，在她手下工作不会很轻松。”蒋峰诚恳的说。
晨曦想了想，那时候刚认识蒋峰，蒋峰告诉她跟着简凝好好学。她想到一个问题，问蒋峰，“蒋伯伯，如果我一直跟着简总，凭您的高瞻远略，我最终会是个什么样？”
“我估计你会成为第二个她。”蒋峰并未多做考虑，直接告诉她。
晨曦错愕，但她看得出，蒋峰并没有拿她开心的意思。
蒋峰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替晨曦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继续说：“不过那不见得就是你想要的。你攀着岩石峭壁，一点点爬到顶峰之后，结果在那里等着你的也许并不是你想要的，或者说也许并不是适合你的。当然，这条路上你放弃了很多，牺牲了很多，也许收获很大，但不知道你会不会快乐！”
晨曦凝神看着蒋峰，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动。她知道，蒋峰说的这番话，对于她职业前途的指引没有任何帮助，但却是真心关心她的人才会吐露是箴言。蒋峰自己也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叱咤商场几十年的成功者该有的感情用事。
蒋峰宠溺的看着她，微笑着说：“蒋伯伯老了是吗？”
晨曦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想意思，微笑着回答：“您可是正当年，只是那颗心，越发的惯着我了。”
“今天学了什么？”蒋峰的笑容里透露着喜爱和欣赏。这样资历的男人，更偏爱懂得修炼自己，明白修养是女人一生最漂亮的服饰的女人。
“探戈！”晨曦笑着摇摇头，自嘲到：“可惜基础动作都没做完就休息了。”
“为何？对手不佳？”
“不，不是，是我水平太洼，没资格称对方为对手，那应该是我老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四肢不发达，头脑也不发达，总是记不住动作，老跳错。”
“晨曦，女人有时候出点错是可爱的，更容易让人怜惜。别把自己要求得那么严肃规整，不要！瑕不掩瑜，你放松起来，那些小表情和一点懒散更吸引人。”
工作压力那么大，哪敢放松。“懒散”这个词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跟着毕业了。更何况，她希望自己在邵启明眼里是个有价值的人。十全十美遥不可及，但至少要是一个有用之人。虽然晨曦嘴里不说，行动上她却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蒋峰笑着伸手点点她，“择日，舞会时候我邀你跳上一曲。试试看Al Pacino有没有灵魂附体！”
《闻香识女人》的经典桥段，当年也把晨曦迷得神会颠倒。那曲《一步之遥》正是她选学探戈的动力。
“好呀！”晨曦大方答应，转口又说：“可惜离开Alice，许久没见着舞神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了。说着她抬头看了看蒋峰，问他，“蒋伯伯，我听说，《Focus》要告天堃？”
晨曦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肯主动给他打电话一定是听见了什么风声。也好，听听晨曦怎么说，探探这阵风吹到哪里去了。
“这件事你也听说了？”
“刚才听一个朋友说的。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天堃要告他们。”蒋峰直言。
“啊？！”晨曦又是一惊，就觉得刚刚Sally说得不靠谱。
“走到现在这局面是因为什么啊？”晨曦的言语中带着焦急。
“你对这事儿很关心？”蒋峰看着她。
晨曦点点头，实话实说：“原来我听说是她要告您，我就寻思打个电话问问您。哪知，您杀过来个回马枪，所以我现在比较担心Alice。”
蒋峰哈哈大笑，并未绕弯子，直接告诉她实情，“简单说，就是个罗圈帐，你欠我，我欠他，他欠你。我跟简总是朋友，但有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懂了？”
晨曦想了想，似乎有点明白他们这是登台唱哪出儿。她试探着分析，“这么说，别人也欠着咱呢，是吗？”
“聪明！”
“没事儿就好——”晨曦长舒了一口气。
“你是希望你老大没事，还是希望我没事？”
晨曦嘻嘻笑着，“这是个脑筋急转弯，您猜？”
蒋峰仰头大笑，“不猜！由你！”
晨曦也只顾着笑，一不小心，胳膊刮到旁边的人。那人一手拿托盘，一手打电话。没留神，脚底一打滑，三杯热滚滚的咖啡全砸在晨曦身上。
晨曦烫得失声尖叫，慌忙起身抖落裙子上的热咖啡。
薄如蝉翼的丝质裙，根本禁不住任何温度，等于直接拿开水倒在腿上。皮肤殷虹一片，瞬间出了水泡。热辣辣的疼痛愈演愈烈，疼得她直吸冷气。
“我去下洗手间。”她想着能找个凉毛巾捂一捂。
蒋峰站起身一把将她拽回来，“去什么洗手间，赶快，去医院。”说着拿着她的包，扶起她，走进车里。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蒋峰忽然说：“晨曦，我打算退休了，环球旅行。”
晨曦有些意外，“您不是才旅行回来没多久吗？”
“且趁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蒋峰声若洪钟，朗朗念到。
晨曦听了呵呵直笑。
蒋峰瞥她一眼，知道在笑他“老夫聊发少年狂”，正色道，“我站在壁仞千里的高山上，看着云幕高涨，云卷云舒，突然感到自己空落落的。晨曦，”他看了看她，“我很对不起你母亲。”
晨曦心里咯噔一下，蒋峰的话让她始料未及。她原来只是以为蒋峰心存愧疚。而今，她从蒋峰的话语里感觉到一种心疼。
“你好好陪着她，我想，你应该是她最大的安慰。”蒋峰说。
晨曦点点头，“我知道。”
蒋峰沉默良久。晨曦想了想，问他，“那天堃怎么办？”就算蒋峰把世间事看透，可天堃到底是他的毕生心血。
“女儿回国，等她一个人能承担大局，我就退隐江湖。”
晨曦点点头，没再多说。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噬咬似的别扭。
作者有话要说：
☆、24。1
第二十四章单身情歌
职场是靠智商、情商排序的，不是靠年龄。
晨曦如约参加了天堃的活动。她故意迟了一会儿，等她到时领导致辞已经结束，酒会正式开始，前面一堆记者在群访。晨曦跟Sally打了个招呼，避开人群，趁乱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离开《Focus》时走得很低调，甚至现在还有很多品牌公关误以为她是代表《Focus》来露面的。
时至今日，晨曦依然时而接到公关的电话，问她一些事情。看样子简凝并没跟客户说她已经辞职，她也就顺势而为。凭经验应付过去，或者推到Jessica那里。
晨曦远远的看见简凝。风采依旧，气场依然。奇怪的是，简凝今天并没有陪在蒋峰身边寒暄。
晨曦晃荡着手里香槟，陪着笑脸听一个天堃的销售经理讲那些无聊事。正准备应付几句离开，猛的听见前方一个尖利女声，“你是什么东西还敢碰我！离我远点儿，我见着恶心！”
还没等大伙反应过来这女的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她手里的那杯酒已经瞬间泼了出去。
世界顿时寂静，只等着那暴风雨来袭。
那姑娘喘口气，不疾不徐的接着说，“阿姨，醒醒吧，蒋总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他。您根本就不行，您看看您这气质，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弱势群体。再说，蒋总这人吧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做事特别干脆，您看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嫌我烦了就把我往国外一扔。劝您一句，差不多行了，蒋总热乎劲儿一过，您别说出国了，您就是出家，都跟他没关系。”说完一摊手，杯子“啪嚓”一声碎在了地上。
做时尚这一行的女孩子多，为名为利花心思的晨曦早就见怪不怪。结果无非是一步登天的和回家找妈的。人生不过如此，看看热闹得了，晨曦不敢相信，Jessica竟然也跟着蹚浑水。非把自己整得乌烟瘴气，乌眼鸡似的。
晨曦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刚要向前一步就被Sally给拽住了。
“看着。”Sally低声说。
Jessica倒是镇定，抹了把脸。站在狼狈不堪的局面里，面色依旧如常。她并不示弱，一副明媒正娶的大房架势，抬手唤来侍应，捻起纸巾揩去身上的酒水。悉心弄妥当了之后才开口，“小朋友，在咱们国家讲究一个素质。我和你爸爸交往，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我算什么东西？你去问你爸，他会告诉你。”
爸爸？！
晨曦大吃一惊，回过头去仔细打量那个女孩。五官线条分明，脸型和嘴巴的确与蒋峰十分相似。只是她的眼睛是一双细长的丹凤，估计是随了母亲不似蒋峰的明眸如炬。
晨曦还在专心打量，只听蒋峰她女儿石破天惊一声吼，“你以为你能上床，你就能登天啊！”
晨曦听见，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心说，这姑娘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吗，怎么国骂也这么游刃有余。
Sally小碎步向前蹭了两下，凑近晨曦的耳朵说：“演猴儿戏呢。”
晨曦看着Sally，不敢相信的问，“蒋，蒋总的女朋友是Jessica？”
Sally刚要回答，看见蒋峰终于出面加入战局，住嘴专心看戏。
蒋峰对他女儿耳语了几句，虽然表情严肃，但依然能看出对这个女儿是万分宠溺。
“兰心，不可以这样没礼貌，你的涵养哪里去了？去跟Jessica道歉。”蒋峰最后大声说。
兰心！
晨曦听得真真切切，蒋峰叫她“兰心”。
晨曦按住胸口，向后退了两步。听着蒋峰叫他女儿“兰心”，她心里除了恶心，只剩愤怒。
当年看电影《成为简·奥斯汀》，Tom喊他的女儿“Jane”的时候，晨曦只是单纯的被感动，并不觉有任何不妥。谁知这让人喟然的电影桥段竟在她的生活中重映，在自己母亲的身上上演。个中滋味晨曦自己体味，才懂一言难尽。
“我出去一下，电话。”晨曦指指自己的手机，跟Sally打声招呼，离开人群。
她觉得胸口堵得难受，想出去透透气。旁边俩记者在窃窃私语，一字不漏的都钻进她的耳朵。
“蒋峰新交的女朋友，看看这除去巫山只有她架势，真不是善茬儿。瞧瞧她那举杯的姿势，整个一今日痛饮庆功酒啊！”
晨曦脑中又浮现出Jessica那张飞扬跋扈的精致的脸。当她把一件件事情逐一串联起来，真是好一阵心惊肉跳。
曾以为Tina高深莫测，其实只是个性很强，反而让人好把握。哪知把自己的心机隐藏最深的却是Jessica。在《Focus》不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要的除了Jessica，恐怕再无他人。原是因为已经一步步给自己谋划了一条，对她来说更有价值的前途。
晨曦想想都后怕，她身边放着这么个定时炸弹，而且一放好几年。好在平时嘴紧，聊天只捡即活跃气氛又无关紧要的说，从不讨论客户是非。
走出喧嚣人群，电梯间里空无一人，她想给张兰打个电话，听听妈妈的声音，告诉他们别担心她，多注意健康。
作者有话要说：
☆、24。2
电梯在九楼停了下来，进来两个聊得正投入的男的，他们瞟一眼低头想心事的晨曦，继续他们的对话。
“小邵跟那姑娘怎么样了？”期间一人说。
如此熟悉的姓氏，晨曦的大脑如同受到某一信号的刺激，猛地抬起头。面前是堵住她视线的一双高大背影。看背影，她并不认识他们。
“邵启明这人你还不知道？”站在她右前方的男的接着说。
真是他？晨曦还没来得及多想，只听另一个男的开了口。
“小邵和那姑娘真没希望了？”
“小邵是个好人，就是追姑娘这事儿吧，太不主动！”
“那姑娘干啥的？”
“好姑娘！车、房，人都自己买的，像这么优秀的姑娘哪能没人追，您想得手就得见缝插针不是？”那人说完一声叹息。
看着他们走出电梯，等到他们走远了，晨曦还站在原地。她看着自己坠着水钻的裙摆迟迟未动，本想出去给邵启明打个电话，有时间就过来跟蒋峰打个招呼。现下看着自己这一身华服，等谁欣赏，又为谁等待？
本意来看戏的这场酒会，到最后让她唯一记住的剧目只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