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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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 第7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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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请王爷的安!”

    关卓凡微微一笑,“仲华,你太客气了,我身上不大方便,也不能虚扶你,快起来吧。”

    “谢王爷!”

    荣禄站起身来,认真的觑了觑关卓凡的脸色,欢然说道:“王爷气色不错!这……真正是国家之福!卑职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这几句话,神情、语气,极其诚挚、自然,就算关卓凡明知他有意奉承,心里也是妥帖受用的。

    “运气总算还没有全坏掉,”关卓凡又笑了笑,“不过,打了那么多的仗,从没正经受过一次伤,承平之际,倒翻了船——也算丢人!”

    微微一顿,“好了,不说这些个了,坐吧!”

    宾主落座,侍女上茶。

    趁着这个当儿,关卓凡好奇的打量了荣禄几眼。

    这是一个极其俊秀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许人,穿越以来,关卓凡所识之青年男子,大约只有陈亦诚和王庆祺二人可以比拟,怪不得,有嫉妒他的人,传言荣仲华是醇王的男宠呢?

    当然,这是胡说八道,醇王持身甚谨,没有什么男风的爱好。

    不过,不晓得原时空荣某人和慈禧的传说,是不是也是胡说八道?如是,某种意义上,这个荣仲华,倒可以算是自己的“情敌”了……

    侍女退下之后,关卓凡含笑说道:“仲华,你一向少登我的门儿,今儿,算是稀客。”

    “王爷日理万机,一刻千金,”荣禄斜签着身子,微微颔首,“我是什么位份,敢擅造潭府,打搅机宜?”

    顿了一顿,“可是,今儿我遇上的事情,不但叫人震骇莫名,忧心如焚,更关乎社稷安危,国运兴衰!所以,不能不来禀知王爷,听取进止。”

    说到“震骇莫名,忧心如焚”之时,荣禄脸上,极自然的换成了一副震怖忧虑的神情。

    “哦?”关卓凡微微皱眉,“有这样的事儿?你说吧!”

    荣禄踌躇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看。

    关卓凡晓得他的意思,微微提高了声音,“都下去吧!”

    屋内的侍女,立即退了出去。

    关卓凡说道:“屋外的卫兵不能撤——没法子,这是近卫团的规矩。不过,人都是最可靠的。再说,只要咱们不大喊大叫,他们也听不清屋内的说话,你有什么话,这就说吧!”

    “是!”

    顿了一顿,荣禄说道,“今儿我奉命到太平湖醇郡王府,本来的通知,是会议神机营会操事宜,谁知——”

    又顿一顿,“醇郡王拿了一张白绢出来,说是,说是,母后皇太后的……‘密诏’。”

    说到这儿,荣禄偷偷觑了关卓凡一眼,却见关卓凡面色平静如常,也没有接他的话的意思,只好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密诏’上面的话,殊骇视听,简直,简直,呃,非生人所敢闻……”

    关卓凡皱了皱眉,说道:“仲华,做臣子的,以‘殊骇视听’、‘非生人所敢闻’一类说辞,议论懿旨,怕是不大妥当吧?”

    “王爷教训的是!”荣禄赶忙说道,“可是,乍闻之下,我当时……确实是震骇莫名!当时,自然而然,就生出了‘非生人所敢闻’的念头——这个,不敢欺瞒王爷!”

    说罢,停了下来,等着关卓凡问,“密诏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可是,关卓凡不说话。

    静默片刻,气氛尴尬,荣禄只好说道:“密诏上说——”

    “既为密诏,”关卓凡摆了摆手,打断了荣禄的话,“承旨之人之外,不宜与闻。”

    荣禄一滞,“可是,呃,这个——”

    “哦,我明白了,”关卓凡说道,“懿旨上有我的事情?”

    “是……”

    “嗯,要我接旨吗?”

    “啊,不是,不是!”

    “仲华,”关卓凡无可奈何的一笑,“你把我弄糊涂了——行,你说吧,我听听。”

    荣禄松了口气,随即又暗暗的吸了口气,说道:“密诏上是这么说的——”

    微微一顿,“谕醇郡王等:呃,关卓凡……称兵造乱,挟持圣母,大逆……不道!呃,大清……危在旦夕,着醇郡王会同……荣禄、恩承、文衡,既……神机营众将士,捕拿……关逆,匡救宗社……”

    开国以来,不晓得有木有一道谕旨,被念得如此忐忑不安,还自作主张,加入了好几个“呃”字?

    念密诏的时候,荣禄不敢看关卓凡的脸;念完了,本以为关卓凡会颜色大作的,然而——

    “念完了?”关卓凡的声音十分平静。

    “呃,是的……”

    “唉,总要有个‘此谕’、‘特谕’,收个尾嘛!”

    荣禄一怔,“啊?是,是……”

    “你说的事儿,就是这个事儿?”

    荣禄额上,微微见汗,“是……”

    “还有什么吗?”

    关卓凡的声音,依旧非常平静。

    “呃,还有,还有,呃,醇郡王还说,文宗章皇帝生前,留下了一道遗诏……”

    “遗诏?”关卓凡笑了一笑,“不会也是关于‘关逆’的吧?我那个时候,不过一个五品的马队佐领,难道有这么大的面子?”

    “啊,不是,不是,遗诏是给皇后的!呃,就是母后皇太后……内容,是关于圣母皇太后的……”

    这一次,关卓凡接上了他的话头:“嗯,都说了些什么呢?”

    荣禄小心翼翼的把那道“遗诏”背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钦此”二字。

    “遗诏”念完了,关卓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荣禄手足无措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不说“密诏”和“遗诏”的真伪,看关卓凡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关卓凡惊慌失措,那是最好的,他这个告密者的分量,重中之重,甚至可以借机要挟——总之,可以将自己卖个最好的价钱。

    如果关卓凡不是惊慌,而是震怒,也不错,他可以替关卓凡分析密诏、遗诏之真伪,为其出谋划策,这样,自己也能够卖个好价钱。

    如果关卓凡强自镇定——只能是“强自了”,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那么,至少也会对自己的通风报信,表示感激,自己的价钱,也不会太差。

    可是,轩亲王由始至终,脸上平静如水,只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任何紧张、惊慌、愤怒的意思,也没有对自己这番惊天动地的说话,做出任何明确的表示,这——

    关卓凡不说话,荣禄不能不说话,不然,场面就太尴尬了。

    “呃,醇郡王说,”荣禄的呼吸,开始有些不大匀称了,“呃,三日之后,神机营……大会王府井校场,到时候,这个,呃,这个——”

    “嗯,这个,自然是奉诏‘捕拿关逆’了?”

    “呃,是……”

    关卓凡一笑,悠然说道,“文宗章皇帝的遗诏,只有在圣母皇太后不‘安分守己’的情形下,才会发生作用,是吧?”

    “呃,是的……”

    “现在,”关卓凡说道,“圣母皇太后自己个儿把自己个儿关了起来,为文宗章皇帝静心祈福,这个,嘿嘿,再‘安分守己’不过啦!文宗章皇帝若地下有知,亦会十分欣慰的,所以,这道遗诏,暂时是不会发生作用的——嗯,可以暂时置而不论……”

    顿了顿,“至于母后皇太后的密诏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有什么可说的?”

    说罢,站起身来。

    荣禄不晓得他要做什么,赶紧也站了起来。

    “唉,”关卓凡叹了口气,“也不必等到三日之后了,还要劳烦醇郡王举兵什么的,多麻烦?仲华,密诏中,也有你的名字——你也是承旨之人!既然,你已经到我这儿了,这就请动手罢!我束手待擒。”

    荣禄的脑子,“轰”的一下,他不及细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不,不,不是的,不是的……”

    顿了一顿,脱口而出,“王爷,‘密诏’是假的!”

    “假的?”关卓凡皱眉说道,“怎么会呢?母后皇太后可是当着醇郡王福晋的面儿,咬破手指,书此‘血诏’啊!”

    犹如晴空中打了一个焦雷,荣禄目瞪口呆。

    “血诏”二字,自己可是没有说过——自己说的是“密诏”;母后皇太后“书此血诏”的细节,什么“当着醇郡王福晋的面儿,咬破手指”云云,自己更加没有说过,轩亲王怎么会晓得——

    关卓凡的颜色,已经变过了,一丝狞笑挂上了嘴角,“荣仲华,你这趟过来,是想对我市恩呢,还是想要挟我些什么呢?”

    荣禄魂飞魄散,磕下头去:“卑职怎么敢?卑职怎么敢?”

    关卓凡一声冷笑:“不敢?你已经在做了!——吐半句,吞半句,居心何在?”

    “卑职不敢!卑职……都是要说的,都是要说的!卑职……荒唐,卑职荒唐!卑职********,都是为了王爷……”

    顿了顿,艰涩的说道,“只是王爷虎威,卑职不敢滔滔不绝,自顾自说个不停……”

    关卓凡“哼”了一声:“果然如此?”

    “千真万确!卑职若有半句虚言,天殛之!天殛之!”

    “也罢了……你先起来!”

    荣禄浑身发软,勉强站起身来,腿还在打着抖。

    就在这片刻之间,他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了。

    “别这么脓包势嘛!——你到底也算将门出身!”

    “是,是!”

    荣禄的脑子,兀自嗡嗡的:轩亲王怎么会……

    “你大约在想,有些事儿,我是怎么晓得的?”

    “啊?不敢,不敢……”

    “我请你见一个人。”

    微微一顿,“出来罢!”

    关卓凡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呵呵”大笑,“仲华,你的动作算快了,可是,还是没有我快!”

    荣禄瞠目结舌。

    这个人,是文衡。

    *(未完待续。)

第二八六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文衡——怎么可能呢?!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荣禄是醇王在神机营中的第一个“红人”和“心腹”——一个投闲置散的捐班道员,一进神机营,就做文案处翼长;不两年,就被提成了全营翼长,这个升官的速度,基本上算是放了风筝了,醇邸对荣某,知遇至此,不拿他当神机营的第一个“红人”和“心腹”看,拿他当什么看?

    文衡呢,进神机营之前,是前锋营的参领,正三品的实缺,虽然比不得恩承的副都统和内阁学士,但较之荣禄一个捐班的道员,可是强的太多了。因此,刘宝第说,恩承和文衡两个,“虽说也是王爷提拔上来的人,可是,同荣仲华的情形,毕竟还是略有不同的。”

    本来,醇王和刘宝第提出“清君侧”,荣禄这个受醇王大恩的“红人”和“心腹”,应该第一个响应才对,没有想到,醇王宣读过母后皇太后的“密诏”,三个全营翼长之中,第一个“谨遵懿旨”的,却是文衡;之后种种,也是文衡赞附最力,慷慨激昂之处,莫说和恩承对比,极其鲜明,就连荣禄,也自愧不如。

    当时,对文衡的表现,荣禄是感到有些奇怪的。文衡此人,一向庸庸碌碌,并不是那种出头椽子的角色,怎么突然间激进至此?而且,不是什么惠而不费的事儿,是“清君侧”啊——这可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天大之事啊!

    更何况,“清”的是轩亲王?!

    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论和醇王的关系,文衡比不得自己;论资历、底子,又比不得恩承,三名全营翼长之中,一向排名最后,所以,想趁着这个机会,力求表现,“富贵险中求”?

    可是,这也太“险”了吧?神机营什么德性,醇郡王不晓得,你文圻中也不晓得?怎么突然间就像烧坏了脑子一般?

    不过,荣禄当时的心思,并不在文衡身上,对于他的异常,无暇细想深思。

    现在才晓得,原来,文圻中一番慷慨激昂,全是做作!

    荣禄张口结舌的样子,文衡看在眼里,大为得意,朗声吟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顿了一顿,含笑说道:“仲华,你如果在菊儿胡同下了车,那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悬崖勒马,幸甚,幸甚!不然,韦痴珠、刘秋痕之流,或许还能够‘回头’,你,可是回不了头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出自时人魏子安所撰小说《花月痕》;前明杨仪《明良记》载,唐寅有“一失足成千古笑,再回头是百年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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