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陆樱乘车去北疆王府接了柳绮烟，二人去了暗香浮动。
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跟柳绮烟说着凤无双那个妖孽，只除了他是西域朱雀一族未来继承者的身份没说。
得知凤无双是陆樱贴了一张招贤榜招回来的，开张第一日就使得暗香浮动在上京城里声名耸动，小半年的功夫更是本金都赚回来了，柳绮烟兴奋的直拍手，“要不怎么说人以群分呢，你呢，有点子有方子，他呢，有胆子有魄力，所以你们一拍即合。”
说着，柳绮烟不无遗憾的摇头，“可惜啊，跟你关系太熟了，否则，这个凤东家，我就是抢也要抢回北疆去的。”
陆樱好笑的摇头，“他一个大活人，你抢他回去干吗？做压寨夫君不成？”
笑着来挠陆樱的痒，柳绮烟不忿的说道：“就不许我也开间铺子赚钱吗？”
“北疆王府，绮烟郡主，请问你赚了钱要做什么，你花得出去吗？”
打趣的说着，陆樱连连躲避着柳绮烟的“魔爪”。
说笑着便到了暗香浮动旁的小巷子里，陆樱和柳绮烟下了车，便见暗香浮动里客满如云。
虽来的路上听陆樱说，年节的时候凤无双那些促销活动都格外招揽人，柳绮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此刻看到，柳绮烟仍旧满心的震撼。
左右环顾一圈，整条街上，唯有暗香浮动是这般情形，其他人来人往本来正常无比的铺子，此刻却都被暗香浮动衬得门可罗雀一般的凄惨。
到了铺子前，硕大的牌子上，“东家大喜，让利大酬宾，买一赠三。”
“恭喜东家大喜”
柳绮烟抿嘴偷笑过后，凑到陆樱耳边说道。
无奈浅笑，陆樱进了店铺，冲要过来迎她的腊梅摇了摇头，牵着柳绮烟去了柜台后。
她也很好奇，这买一赠三要赠的是什么。
开业那日买一赠二，赠的是香粉，如今买一赠三，若还是赠香粉，便有些落了下乘了。
不过陆樱觉得，凤无双的脑袋里，天马行空的鬼主意多如牛毛，这样重复的点子，他是不屑于用的。
摩肩擦踵的柜台前，男女老少们手里都拿着钱挥舞着，那激动的模样，仿若现代的售楼处。
柜台后的货架上，摆的琳琅满目的香水香粉，没一会儿就兜售一空。
观摩了一阵子，陆樱也终于明白那赠品都是什么了。
还不等陆樱发笑，耳边，传来了柳绮烟愤慨却兴奋无比的声音，“奸商。”
只有香水参加买一赠三的促销活动，买一瓶香水，送一个雕工上乘的红木盒子，一柄可除妖驱邪的小桃木梳，并一个巴掌大小的靶镜。
香水、桃木梳和靶镜都是放在红木盒子里的，看起来极配套，旁边还有方寸约需的空位，若是再放一盒蜜粉和胭脂，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化妆包了，最适合那些贵妇小姐们出门的时候随身带着，间歇的时候补个妆什么的。
“晌午售罄，大家伙儿下午再来吧。”
腊梅扬声喊了一声，铺子里遗憾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继而，那些买到没买到的人散了个一干二净，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陆樱知道，这是他们都知道了铺子里的规矩，知道纠缠也无效，所以倒不如去别处逛逛下午再来。
而柳绮烟却是不知道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瞠目结舌的叹道：“我也就是知情，如若不然，我还以为这是排练好的，要来宰哪个大主顾呢。”
陆樱笑着，不期然，头顶响起了一声清朗的声音，“喂，楼下那个穿胭脂红斗篷的小姐，小姐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在下一见倾心，可否上楼一叙啊？”
抬眼去看，不是凤无双又能是谁？
今日的他，依旧是那身招摇到极致的大红色宽袍，白色的中衣在领口和袖口处若隐若现，衬得他这个人愈发妖魅灼眼。
陆樱今日穿的是湖绿色的袄裙，披了白色的披风，而穿胭脂红斗篷的，自然是柳如烟。
想来，凤无双也是见柳绮烟和陆樱亲近，知晓她不是寻常那种性情温吞的小姐，况且店里已经没了客人，这才出言调戏的。
不过到底男女有别，凤无双此举还是有些唐突了，陆樱白了凤无双一眼，回头想要安抚柳绮烟，便见柳绮烟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意识到陆樱的注视，这才回过神来，掩饰一般的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凤无双，暗香浮动的二东家？”
见陆樱点头，柳绮烟低声说了句“果然特别”，这才跟在陆樱的身后上了楼。
香草阁内温暖如春，软榻上凌乱的摊着块纤白无尘的狐皮，脚踏边摆着炭盆，可见凤无双刚才是歇在这里的。
将狐皮拎起来挂在屏风上，示意陆樱和柳如烟过去软榻上坐，凤无双净了手，开始给两人烹茶。
自始至终，他没问柳绮烟是谁，谈笑间亲和自如，就好像认识她一般。
柳绮烟知道，这是因为陆樱的缘故，即便如此，她心里依旧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前世她便是认识凤无双的一般。
待到凤无双煮好了茶，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明明厚实的碧玉茶碗温度适中，柳绮烟却觉得烫手一般，只看了凤无双一眼，连耳根子都红了。
下一瞬，便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静静的听着凤无双和陆樱说铺子里的事，柳绮烟小口的喝着茶，一边打量着阁内的摆设。
鼻尖漂浮着一股暗香，似是茶碗里蒸腾起来的茶香，又似是空气中渗过来的一种幽香，那味道丝丝缕缕的渗到了柳绮烟心里，让她觉得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再看到凤无双那勾着的唇角，那副似是无时无刻不是带着浅笑的和煦模样，柳绮烟只觉得，她的心跳的愈发急促了。
只觉得空气一滞，抬起头，便见陆樱和凤无双都看着她，柳绮烟茫然的问道：“怎么了？”
凤无双笑着摇头，看着陆樱道：“又是一个和你一样经常失神的傻丫头。”
说着，他扭头问柳绮烟，“小姐可否赏脸，给在下一个机会，请两位貌美如花的小姐一起用一顿午膳？”
明明来前已和陆樱说好，中午要去逛庙会吃小吃的，对上凤无双那双邪魅的桃花眼，柳绮烟却没来由的点了头。
紧接着，不止耳后根，便连脸颊，都泛出了一阵热意。
第451章 低落（）
一路疾驰着出了城门，陆樱看着车帘外闪过的枯树田野，暗自嘀咕道：“这凤无双，搞什么鬼？”
一顿午膳而已，上京城里那么多好吃的酒楼，随便哪里不行，非得大老远的跑出城来？
反观柳绮烟，倒是一副安之如怡的泰然，她还反劝陆樱，“反正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狐疑的瞥了柳绮烟一眼，陆樱眼中满是戏谑，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不过目光中的意思显而易见，柳绮烟不自然的转了头，故意去看身边摆放着的锦盒了。
盒子是刚才凤无双送的，她和陆樱人手一套，只不过，盒子上的花纹不一样。
陆樱那个雕了花开并蒂，而她手里这个，雕了富贵海棠。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就是缘分，柳绮烟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窃喜：她从来没和人说过她喜欢海棠，而他送她的礼物上，却刻了海棠花。
盒子打开，内盖里嵌了一张与盒盖一般大小的镜子，竟是玻璃制的。
不同于这时人们常用的铜镜，玻璃镜是从西洋运过来的，上京城里也只有那几间卖舶来品的店里才有，常常是有价无市。
先不说盒子里的东西，只这面镜子怕都要好多钱了，更别说还这样严丝合缝的镶嵌在了盒子里。
盒子里是大大小小的格子，左侧是五颜六色的香水，清一色的都装在堪堪一握的小琉璃瓶里，那柔和缤纷的颜色，只看着就让人没来由的好心情。
右边的格子里，放了胭脂水粉，拿出一个罐子，底上是殷红色的“若香斋”三个大字。
这个盒子捧在手里份量不重，可是只里面这些东西，粗略算下来，怎么也值千金了。
她推辞的时候，凤无双满眼宠溺的看了陆樱一眼，方正色对她道：“你是陆樱的朋友，便是我凤某的朋友，既是朋友，送你年礼便是我的心意，绮烟可是看不上凤某，所以不愿收下？”
绮烟
绮烟，绮烟郡主，这每日都要被人唤上无数遍的名字，如今从他口中唤出，柳绮烟竟觉得自己的名字是那么的好听。
许是为了那声“绮烟”，又许是为了那句“看不上凤某”，鬼使神差的，柳绮烟伸手接过了盒子，其实，她很想跟他说一句，“我没有看不上你。”
性子再大大咧咧，女孩儿的矜持还是有的，柳绮烟只颔首道了谢，再一个字都不敢说。
可是此刻，看着手中这个盒子，和盒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柳绮烟觉得，她像是听见了花开了声音。
“砰”的一声轻响，那朵花开在寂寞的夜里，明明眼前一片黑暗，可她却像是看见了漫天的烟花一般，整个心都像是被点亮了。
马车晃了一下，柳绮烟回过神来，正对上陆樱若有所思的神情，柳绮烟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便觉得马车驶的慢了下来，继而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正对着的，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
“这么大费周章的，若是这顿午膳有一丁点儿”
“有一丁点儿不合口味，你就把我炖了，可好？”
陆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凤无双抢白了，继而，他笑眯眯文质彬彬的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柳绮烟下车。
进了门，喊了句“文嫂，我来了”，凤无双便自来熟的招呼着陆樱和柳绮烟去了正房。
一进屋，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外面看起来是个农家小院，可屋子里却有屏风有琴案还有香炉，再顺着帘子后的小门望出去，后面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梅林，红梅绿萼竞相开放，吐露着冬末的凛冽。
三人落座，凤无双动手煮起了茶，一口茶刚下肚，门帘掀起，两个粉衣小婢端上了碗碟，继而上了菜。
红的绿的白的，清一色的全是素菜，可吃在嘴里，清香的让人回味无穷，让年节时吃多了油腻的二人只觉得说不出的可口。
含笑看着二人吃，只不时的夹夹菜倒倒茶，一顿午膳，凤无双倒是没吃几口，只顾着照顾陆樱和柳绮烟了。
两个人八盘菜，吃的一干二净，却不觉得涨肚，只觉得恰到好处，陆樱不由的冲凤无双竖了竖大拇指，“我收回方才那句话，这顿午膳好极了。”
凤无双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回头看着柳绮烟问道：“绮烟可用好了。”
“嗯。”
柳绮烟点点头，端着茶碗喝起了茶，前所未有的娴静。
陆樱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直说自己还有事，将陆樱和柳绮烟送到城门口，凤无双就掉头朝城外的方向去了，马车里，看着柳绮烟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陆樱竟有些后悔。
一路走来，凤无双是个多么惊艳多么吸引人的人，陆樱比谁都清楚。
只看每日暗香浮动里那些慕名前往只为一窥凤无双风姿的夫人小姐便可知，更别说腊梅等人忠心耿耿不愿离开了。
便连她自己，若不是有了平王先入为主，恐怕也要被凤无双所折服。
可她明知凤无双是这样出众的人，竟还带了柳绮烟来，激起了她心里的那丝波澜。
似是猜到了陆樱在想什么，柳绮烟苦笑着说道：“方才，我真有些羡慕如烟。”
柳如烟？
陆樱愕然，柳绮烟低声道：“倘若我只是北疆王府的一个庶出小姐，不用联姻，不用高嫁，以我的胆色，也许，我会留在上京城，哪怕只能在暗香浮动打杂也好，假以时日，我相信，他一定会看到我的好。又或者”
透过厚重的车帘看着远方，似是看到了驾马驰骋远去的凤无双，柳绮烟幽幽的说道：“又或者，我能任性一回，追随他左右。到时候，哪怕父王母妃不要我这个女儿，于北疆王府却没什么损失。”
可现在，她是北疆王府唯一的郡主，哪怕北疆王和王妃疼她如斯，不会用她连联姻，可也绝不会允许她嫁给凤无双这样一个店铺东家。
倘若他们知道凤无双的真实身份，就更不愿意让柳绮烟与他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了吧？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回北疆去了，这莫名其妙涌出来的情思，会尘封在我的心里，除了你，再无人知晓。”
轻声说着，柳绮烟冲陆樱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可看在陆樱眼里，却觉得说不出的酸楚。
第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