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世界- 第82部分

　　　　他什么也没有摸到。这个空间一片虚无。这里不是博物馆，但这不合情理。夏洛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拼命回忆自己知道的一切。

　　　　不可能。没有任何一种能力可以做到，遑论针对自己。事情发生之前，夏洛特对自己很有信心，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选民。

　　　　选民。这个称谓无关政治。它的全称是“真实选民”，是千万分之一的人才能拥有的天赋。选民可以沟通“真理世界”，获得超乎寻常的能力。在普通人眼中，他们就是超人。

　　　　凭着选民的身份，夏洛特帮助哥哥结束了战乱，建立了政权。他希望自己的祖国能够走入正轨，人人富足。他一向很有信心。

　　　　然而此刻，他却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再也无法看到那一切。

　　　　“是谁！你是谁！”夏洛特大喊起来。

　　　　黑色雾气卷裹着他。只有一阵阵回声在雾气的波涛中回荡：是谁！是谁！是谁！

　　　　夏洛特大吼一声，突然张开双臂。一股奇异的力量振动了空气，炽烈的火焰爆发出来，向着一片虚无轰击！

　　　　轰！

　　　　整个空间骤然亮了起来，雾气消退，方圆一米之地，露出一小块棕色的大理石地面。

　　　　这里仍是博物馆！

　　　　有那么一瞬，夏洛特看到了一线希望。然而，火焰和光辉突然被一股力量吸走，世界再次黑暗下来。

　　　　浑蛋！

　　　　夏洛特拼命振动超弦。这是选民的力量依仗，凭着体内构建的弦力振荡，引动“真理世界”的伟力。

　　　　陡然，振动停止了。

　　　　夏洛特睁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他的双手垂了下来，灵魂坠入冰谷，越来越冷。

　　　　“你是”

　　　　他仰面跌倒，生命与理想、期冀与抱负，都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他最后的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你是谁？

　　　　＇第一章夹缝＇

　　　　瑞士，莱芒湖。

　　　　午后的阳光百无聊赖地照着德伊奥港湾，著名的喷泉依旧奔涌向百米的高空，却显得心不在焉，和着那阳光的节奏，懒懒散散地自空中洒落。水滴都好像在一路打着哈欠。

　　　　这是一个让人困倦的午后。零落的游客都提不起精神。至于当地居民，早就躲在红顶屋中打盹去了。瑞士人虽然善于制造钟表，却并不喜欢像钟表那样时刻奔走，或许这正是他们从钟表行业中得到的某种启示。

　　　　德伊奥港湾是日内瓦著名的景区，周围环绕着高层次商业区，地皮可谓寸土寸金，即便对富庶的瑞士人，也有些难于承受。除了本地居民，能在这里买地开店的，无一例外的都是豪富之人。

　　　　因此，港湾那家中国式庭院显得异常突兀。在这奢豪竞逐之地，它竟孤零零占据七英亩左右的空地，门前垂柳茵茵，花香四溢。整体建筑古香古色，色调淡雅，入口的门牌上用典雅的小字写着“青湖之爱”。

　　　　这是个集住宿和餐饮一体的小型宾馆。寥寥几间客房，一天的住宿费高达五千美金。因此，它的住宿功用被大家自动忽略，只被当作一个高档餐厅。

　　　　此刻，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青年正在往里面探头探脑。这些都是本地的嬉皮，平日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惯了，可面对这样一家格调高雅的宾馆，也一时不免迟疑。

　　　　带头的嬉皮士舔着嘴唇，眼中都是向往的神情：“我就来过这里一次，跟第三个继父，那个家伙比较有钱。大伙听我说，这地方，一辈子哪怕再去一次也好。”

　　　　有人迟疑道：“但是胡耶说过这里不能去。”胡耶就是这里最大的黑社会头目，听到胡耶的名字，很多人都胆怯了。

　　　　这时，里面隐隐传来小提琴的声音。那似乎构成了莫大的诱惑，让他们在去与不去之间痛苦地挣扎。为首的嬉皮往里面探了下头，却正看见玻璃门推开。一群黑西装列队而出，只迟疑了一下，他们就被对方推搡着抵到了街角的墙壁上。

　　　　“干什么？你这是侵犯人权！”他用力挣了几下，发现对方的手臂比铁钳更加有力。那个黑西装朝他摇摇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嬉皮侧头一看，自己的同伴一个不少地被按在了边上。

　　　　“别捣乱，马上放你们走。”黑西装低沉地说。那嬉皮看着对方的衣襟里隐隐露出的枪柄，一句话没敢再说。

　　　　直到最后一缕琴声彻底在空气中消散，玻璃门再次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这面孔他们时常在电视里看到，正是瑞士总统！

　　　　黑色加长的林肯防弹车开了过来，总统消失在街道尽头。连同那些黑西装，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一干嬉皮相互看了一眼，去那餐厅闹事的心思立刻烟消云散。居然是总统喝茶听音乐的地方，这家餐厅的背景简直难以想象。他们转身就走，一肚子火却憋得难受。

　　　　“嘿，看这小妞！”一人突然发现了新大陆般叫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嬉皮们都看到迎面走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吹起了口哨。

　　　　这个女人大概是个混血，一米七多的身高，身材诱人，皮肤微微泛着健康的褐色，黑色的头发像蜷曲的瀑布一样披散到腰间。

　　　　“我要死了！我爱这肤色，简直是床上的春药！”一个嬉皮捂着胸口呻吟起来，声音很大，引得其他人哄笑起来。

　　　　“嘿，宝贝儿，有没有兴趣挣点钱花？”另一人放肆地掏出几张纸币摇晃着，几乎要凑到女郎脸上。

　　　　女郎微笑着侧开脸，避开钞票，带着一种拉美人特有的妩媚口音说：“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家叫青湖之爱的餐馆？”

　　　　她的法语说得不太标准，带着异国腔，更增神秘的诱惑。外国游客！几个人交换了一下暧昧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人调笑着说：“去餐馆不如去旅馆，咱们共同去探讨床上之爱吧！”

　　　　他的手已经朝女郎的脸上摸去，女郎目光一寒，出手如电，已经把他的手腕捉住拧到了背后。随即一脚踢出，嬉皮便摔了个满地找牙。

　　　　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其他人一起大笑起来。被摔的家伙面色登时有些难看，跳起来破口大骂：“婊子！大家上，带她去个好地方！”众人怪笑着响应，打算一拥而上。

　　　　“瑞士人真是热情啊。”女郎面上依旧带着动人的微笑，只是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从手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手枪。

　　　　“哇，好大的枪啊！”嬉皮头领满不在乎地嘻笑着，把裆部朝前用力挺了两下，“要不要看看我这支？”

　　　　女郎微微一笑，枪口突然下移，清脆的枪声骤然在小街中响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头领愣愣地站了半天，才发现下体阵阵发凉，低头一看，裤裆已然破开了一个大洞！子弹准确地从他的裆部擦过，却没有伤到他。要是稍微偏上一点儿，他下半辈子就做不成男人了。

　　　　“不好意思，”女郎突然变了脸，冷冷地说，“这一枪没有打准。”

　　　　“哦，不！”头领忽然大叫一声，捂着裤裆转身就跑，其他人也一哄而散。

　　　　“男人真是没用。”女郎轻蔑地笑笑，再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到邮箱上一个很不明显的门牌，上面写着：青湖之爱中餐馆。

　　　　她在门口观察了片刻，黑漆的厚木门板很有家居的味道。如果见不到“正在营业”的小挂牌，路过的人不会发觉这里是餐厅。于是，她伸手去推门，门却先一步开了，一名领班打扮的俏丽女性出现在眼前。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欢迎惹事的人。”女领班摊开手，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我找人。”女郎笑着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对方，“准确地说，是你们的一位客人，苏朗先生。”

　　　　女领班皱了皱眉：“我们不希望有人给客人添麻烦。”

　　　　黑发女郎却很有诚意地说：“拜托了，请和苏先生说一声我是苏里南共和国的。”

　　　　女领班愣了一下，正想问个究竟，微型耳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她皱了下眉头。

　　　　“苏先生在楼上等你。”女领班的声音略显无奈。

　　　　苏朗看着窗外的湖景，眉头微皱。

　　　　莱芒湖一派碧透，朵朵白云倒映其中，不时有白色的水鸟在低空掠过，就像轻盈的精灵在水面上留下一串涟漪。

　　　　令人陶醉的美景丝毫不能让苏朗的眉头舒展。他捏着电话，用不太愉快的语调说：“还要三个月？你确定她不会遇到危险？”

　　　　“尽可放心。”电话另一头传来令人安心的笑声，那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叶若彤只是去调查遗迹，在选民的任务里，算是非常安全的。”

　　　　“上次你说她去培训”

　　　　“这是培训的一部分。”老人再次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关心小女友。但她不可能一辈子在你的保护下，她也需要成长。叶若彤是货真价实的选民，你理解？”

　　　　苏朗轻微地点点头。理解归理解，但事实仍让人无奈。从纽约回来，他一直没能见到叶若彤。经历几个月的分别，他才明白那个女孩儿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具体到你的任务，还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电话另一头问。那个老者是选民行会中国区的会长。

　　　　“去南美的苏里南调查一起诡异事件”苏朗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只是奇怪，这应该是美洲行会负责的范畴吧？”

　　　　“苏里南共和国的卡洛斯将军和我们有生意来往，大量的铝土矿你知道，我们的产业遍布全球，就像你现在住的旅店一样”

　　　　“我明白，我明白”苏朗无力地点头，挂断了电话。

　　　　苏朗来到瑞士已经一个月了。从纽约回来，他感到身心疲惫。在会长的安排下，他来到这个行会的产业度假。他一边放松，一边等待叶若彤——据会长说，叶若彤培训结束后会直接来这里跟他会合。谁知道，到头来又出现了变故。不单叶若彤没等来，他还摊上了一个古怪任务。

　　　　“苏朗先生，”应答机里传来前台的消息，“一名自称来自苏里南共和国的女士要求见您，据说是有了预约”

　　　　来得真快。

　　　　苏朗吐了口气：“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房门开启，一名身材火辣的南美女郎出现在门口。她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眸子十分灵动，扫过苏朗的面庞，微微露出一丝诧异。

　　　　“苏朗先生？”

　　　　苏朗点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女郎伸手相握，本该柔润的手指布满了厚茧。

　　　　这是一双经常持枪的手。

　　　　“是卡洛斯将军派我来的，我叫弗吉尼娜。”女郎自我介绍。

　　　　“苏朗。”

　　　　“您年轻得过分，一点儿也不像所谓的专家。”

　　　　苏朗耸耸肩。面对质疑，他懒得反驳。说实话，这趟任务出得不情不愿，几分钟前，他的好心情被会长大人败坏得一干二净。

　　　　但寒暄到此为止。弗吉尼娜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从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我们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苏朗接过文件，在上面扫了一眼。卡洛斯将军吗

　　　　苏里南是南美的一个小国，使用荷兰语。而卡洛斯将军，就是这个国家的独裁者。按理说，这样一个人不太可能和选民行会扯上关系，但巧得很，卡洛斯将军的弟弟夏洛特，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选民。

　　　　可以这么说，没有夏洛特，苏里南就不可能结束战乱，卡洛斯也不可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苏里南是个小国，在此之前，苏朗甚至没有听说过。但根据会长的介绍，卡洛斯将军还算个不错的统治者。眼前这封信是卡洛斯亲笔所写，足见诚意，但苏朗挠了挠头，满眼绕来绕去的荷兰文，他一个字也不懂。

　　　　“上面说了什么？”苏朗把信交还给弗吉尼娜。

　　　　“将军的一些问候，以及致辞。”弗吉尼娜收回了信件，看得出，她并不期望苏朗能够看懂。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弗吉尼娜，是卡洛斯将军手下特别行动处的负责人。”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您通过某种渠道，应该听说了这件事的关键。比如说‘灵石’？”

　　　　完全没有！苏朗眼前闪过会长那张老狐狸般的笑脸。他开始头疼。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容我介绍。”弗吉尼娜察言观色，发现自己有说明的必要，“‘灵石’是将军私人博物馆的珍品，外形瑰丽可以这么说，卡洛斯将军爱它胜过自己的生命。”

　　　　那又怎么样？被盗了？我又不是福尔摩斯苏朗盯着她。

　　　　“比您想得还要严重。”弗吉尼娜摇摇头说，“被人破坏了，表层目前已经剥落。我们始终查不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