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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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盛唐-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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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突厥人的强大攻势,宇文述力劝杨广挑选数千精骑拼死突围。可他的提议却遭到了重臣苏威、樊子盖等人的反对,他们认为,突厥人擅长野战,突围之策太过冒险,而今之计,只有一方面死守城池,一方面紧急发布勤王诏,命四方军队前来增援。

    杨广也认为这样比较保险,可要命的是:突厥人已经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勤王诏怎么送出去?还有,粮食在一天天减少,虽然实行了压缩配给,但存粮已经不多,如果不赶紧把勤王诏送出去,大家很快都会饿死。

    所有人绞尽脑汁地想了十天,始终一筹莫展。到了第十一天,杨广终于大腿一拍,想到了一个主意——浮木传诏。

    八月二十四日,数百根浮木被抛到流经雁门的汾水河上,迅速漂向下游的各个郡县,每根浮木上都绑着一道用黄帛写就的勤王诏。

    随后的日子,汾水下游的一些郡县长官相继接获诏书,于是纷纷募兵奔赴急难。然而,仓猝之间,各郡县募集的兵力都很有限,就算在最短时间内赶到雁门,恐怕也不一定打得过兵强马壮的突厥人。当时,有一支勤王队伍的将领叫云定兴,他手下有个十七岁的小兵,就针对这个问题献上了一计。

    这个小兵的意见是:让队伍携带大量的军旗和战鼓,一路上大张旗鼓,虚张声势,借此迷惑敌人。他说:“始毕可汗胆敢以举国之师包围天子,必定认为我方短时间内难以集结大军。所以,我们应该大张军容,白天旌旗招展,夜晚钲鼓齐鸣,让敌人以为我方援军已大量集结,迫使他们闻风而遁。否则敌众我寡,万一突厥倾巢来攻,我军恐怕难以抵挡。”

    云定兴觉得很有道理,当即欣然采纳。

    这个献计的十七岁小兵,就是李世民。

    在隋末乱世的舞台上,这是史书有载的李世民的第一次亮相。虽然他现在的身份还很卑微,但作为一个即将在几年后纵横天下的军事统帅,其见识和谋略已在此初露端倪。

    杨广除了浮木传诏外,还采纳近臣萧瑀(萧皇后之弟)的建议,派密使从小道潜行至突厥王庭,向义成公主(与突厥和亲的隋宗室女)求救。义成公主闻讯,马上给始毕可汗送了一封急报,上面写着:北方边境告急!

    始毕可汗不太相信,却又不敢断然否定。因为连日来,已经有斥候(侦察兵)不断回报:隋朝东都及各郡援军已大量集结,并正往雁门方向迅速移动,前锋已进抵忻(xin)口(今山西忻县)。也就是说,如果短时间内打不下雁门,就有可能反过来被隋军包了饺子。

    始毕可汗越想越不安,不得不在九月十五日下达了撤军的命令。突厥人一撤,杨广如释重负,立刻派出两千骑兵一路尾追,在马邑攻击并俘虏了两千多名突厥的老弱残兵,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屈指一算,杨广在雁门总共被围了三十三天。

    突厥人撤退之日,城中的粮食刚好告罄,杨广和所有人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悬!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正月初一,杨广在东都举行新年朝贺,天下有二十余郡的贺使缺席。这是隋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之所以出现这种事,原因不外乎两个:要么是郡城已落入变民之手,要么是特使在中途被变民所杀。

    杨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派遣十二路招讨使分赴各地,负责征调军队镇压叛乱。到了五月,杨广在朝会上向大臣们询问叛乱的情形。宠臣宇文述等人都表示,大部分叛乱已被平定。杨广问叛贼还剩多少,宇文述从容奏答:“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了。”

第3章 山河崩裂(3)() 
杨广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满朝文武中,只有老臣苏威硬着头皮对杨广说:“对于叛乱情形,各地奏报多不属实。臣在此仅举一例:从前叛贼据有长白山,距洛阳一千余里;而今却近在汜水,距洛阳仅一百余里。请陛下想一想,如果叛贼越来越少,又怎么可能离东都越来越近?”

    杨广闻言,勃然大怒,随即找了个借口罢免了苏威,并把他子孙三代的官爵全部罢黜,贬为庶民。

    大业十二年,四方叛乱愈演愈烈,隋朝的文武百官都对此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言。因为,杨广更愿意相信宇文述的话——天下的盗贼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了。

    换句话说,杨广宁可相信天下无贼。

    这年初秋,为了让自己忘却三征高丽和雁门被围的耻辱,杨广决定南巡,三下江都(今江苏扬州市)。

    一些有良知的官员再也不忍心保持沉默了。右侯卫大将军赵才第一个站出来劝谏:“今百姓疲劳,国库空虚,盗贼蜂起,政令不行,愿陛下早回西京,安抚万民!”

    杨广不由分说地把赵才扔进了监狱,随即下令龙舟队扬帆起航,毫不迟疑地离开了烽火连天的中原,朝着歌舞升平的江都翩然而去。

    途中,大臣任宗、崔民象、王爱仁相继劝谏,却无一例外地掉了脑袋。龙舟行至梁郡(今河南商丘市),当地百姓联名上书:“陛下若执意南巡江都,天下将不再为陛下所有!”杨广二话不说,命人将他们全部砍杀。

    从此,再也没人能阻止龙舟一帆风顺地驶向江都。

    同时,再也没人能阻止杨广义无反顾地奔赴死亡。

    离开洛阳时,杨广曾作诗向后宫嫔妃告别,其中一句是:“我梦江南好,征辽亦偶然。”杨广所说的江南就是江都。他曾在江都坐镇十年,对这座繁华富庶又风情万种的城市怀有很深的情感。相比于洛阳,他显然更喜欢江都,也一直将其视为灵魂的故乡。这几年,杨广感觉自己走了背运,没有一件事情顺心,所以他满心希望,美丽的江都能够抚平他的焦虑,疗治他的创伤,成为他生命中又一个崭新的起点。

    然而,历史很快就将证明,这只是杨广的一厢情愿。

    因为,江都不是一个崭新的起点,而是一个可怕的终点——终将把属于杨广的一切全部埋葬。

    李密:大佬是怎样炼成的

    李密一直在逃亡。

    几年来,李密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失去了方向的船,一直在隋朝末年的怒海狂涛中漂泊。

    他先是投奔了郝孝德,可郝孝德当他是蹭饭的家伙,始终没给他好脸色看。李密又投奔了王薄,王薄对他倒还客气,可问题是客气得过了头,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却始终不让他参与山寨决策。李密很郁闷——看这情形,要想跻身长白山的领导层,少说也得等上一百年。

    郁闷的李密只好下山继续漂泊。由于身无分文,一路上只能以剥树皮、挖草根为生。后来,李密再也走不动了,就在淮阳郡(今河南淮阳县)的一个小山沟里落脚,改名刘智远,教几个农村孩子读书识字,聊以糊口。就这么过了几个月,郁郁不得志的李密写下了一首五言诗,借以抒发自己年华虚度、壮志未酬的痛苦和失落。诗的最后几句是:“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诗成,李密仰望苍穹,不觉悲从中来,泣下沾襟。

    李密的反常举止很快引起了乡民的怀疑,有人马上跑到淮阳太守那里告了密。官府立刻发兵前来搜捕,李密只好再度逃亡。

    走投无路的李密最后逃到雍丘(今河南杞县),想投靠他的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丘君明一看是李密,顿时吓了一大跳。这个大舅子眼下可是朝廷追捕的要犯,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丧门星哪!谁要是敢窝藏他,谁立马仕途玩完,脑袋搬家!丘君明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最后只好把他送到密友王季才那里。所幸王季才是一个侠肝义胆之士,一向敬佩英雄豪杰,所以不但欣然收留,还把女儿嫁给了李密。

    李密就这么捡了一条命,又意外地捡了一个老婆。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他很可能会在这穷乡僻壤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倒插门女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庸度日,直至终老。倘若如此,历史上就没有什么瓦岗英雄李密了。

    不过,历史之所以精彩,就在于它不喜欢平铺直叙。尤其是对那些曾经胸怀大志的人,历史老儿更喜欢给他们制造灾难,好让他们摆脱平庸,在磨难中加速成长。所以,还没等李密享受完蜜月,命运马上又给他安排了一场灾难。

    早在李密刚刚来到雍丘的时候,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就马不停蹄地跑到朝廷告了密。杨广颁下一道敕书,命丘怀义用最快的速度把敕令交到梁郡通守杨汪手上,命他逮捕李密。杨汪接获敕令,立刻率兵包围了王季才家。

    这一次,李密似乎在劫难逃了。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密这天恰好有事出门,居然让官兵扑了一个空。

    尽管李密无意中躲过了一劫,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无所获的官兵一怒之下,把王季才一家和县令丘君明一家灭门,杀得鸡犬不留。

    一夜之间,几十条无辜的生命都成了李密的替死鬼。李密悲愤交加,再次踏上漫漫的流亡路。这条怒海狂涛中的破船,再一次失去了生命的方向。

    在一次又一次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中,绝望的李密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对于一条没有方向的船来说,任何方向的风都是逆风。

    所以,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寻找一个坚定不移的方向!

    可是,这样的方向在哪呢?

    李密把历尽沧桑的目光再次投向帝国的四面八方,开始在隋朝末年弥漫的烽烟与熊熊的战火中重新寻找。最后,他的目光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名叫瓦岗(今河南滑县南)。

    瓦岗寨的首领名叫翟让,本来是东郡(今河南滑县)的一个法官。大业七年的一天,这个翟法官不知何故犯了死罪,被关在监狱里等候处斩。一个叫黄君汉的狱吏向来很仰慕他,就在半夜偷偷把他放了。

    死里逃生的翟让随即跑到瓦岗,聚众拉起了反旗。附近变民纷纷来附,部众迅速发展到数万人。李密来到瓦岗后,通过旧友王伯当的引荐,正式加入了翟让的阵营。

    由于此前空着双手到好几个山寨入伙,结果都不招人待见,所以李密这回吸取教训,刚一加盟瓦岗,就向翟让主动请缨,提交了一个并购计划,然后空手套白狼,在不动用瓦岗一兵一卒的前提下,设计收编了瓦岗周边的多股变民武装,给老大送上了一份丰厚的见面礼。翟让喜出望外,当即让他进入了山寨的决策层。

    取得翟让的赏识后,李密就迫不及待地劝翟让积极准备扩张、进而夺取天下。他说:“刘邦、项羽皆以布衣之身成就帝王功业。如今主上昏庸无道,天下民怨沸腾,朝廷精锐之师尽丧于辽东,而主上却委弃东都,巡游江南,此乃刘邦、项羽奋起之时也!以足下之雄才大略,加之士马精良,足以席卷二京,诛灭暴虐,建立大业易如反掌,颠覆杨隋指日可待啊!”

    翟让听完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向李密道了声谢,说:“我们只是群盗而已,旦夕偷生于草莽之间,君之所言,非我所能及也!”

    李密万万没料到,翟让居然是这么一个胸无大志的家伙。当今群雄并起,形势瞬息万变,像翟让如此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其结果只能是不进则退、坐致败亡!自己怎么能把未来寄托在这种小富则安的草头王身上呢?

    就在李密极度失望的时候,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忽然跃入了他的脑海——既然翟让的格局如此狭小,何不干脆将他取而代之?

    要做到这点似乎很难,但绝非不可能。因为,要论跃马横刀、上阵杀敌的本事,李密或许不敢称雄;可要论心机和谋略,李密自信整个瓦岗寨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主意已定,李密随即制定了一份大胆而周密的夺权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制造舆论,收揽人心。

    为此,李密锁定了一个人——翟让的军师贾雄。此人精通阴阳术数,翟让一向对他言听计从。李密相信,只要搞定这个人,就等于控制了翟让的大脑。

    随后,李密千方百计结交贾雄,很快就与他成了好友。所以,当翟让向贾雄询问,是否应该听从李密的建议出去打天下时,贾雄立刻不假思索地说:“此计吉不可言!”

    翟让一听,顿时有些兴奋,可贾雄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不过将军如果自己称王,恐怕不太吉利,要是拥立李密这个人,定当无往不利。”

    翟让纳闷:“照你这么说,蒲山公大可自立,又何必追随我?”

    “将军有所不知。他之所以来追随将军,是因为您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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