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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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传- 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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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月看着义渠王,轻赞了一声:“如天神下凡。”

    义渠王亲了亲芈月的鬓边,低声道:“等我回来。”说完,便走了出去。

    芈月看着义渠王走出去,复杂的眼神一直尾随着他,久久不动。

    薜荔叫了一声:“太后。”

    芈月回神,问道:“怎么?”

    薜荔笑道:“太后必是舍不得义渠王离开。”

    芈月神情有些复杂,喃喃道:“是吗,我舍不得他离开吗?”

    薜荔掩口笑道:“太后这样情致缠绵,以前只有在看公子歇和先王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眼光呢。太后,您对义渠王的感情,是真心的!”

    芈月有些迷惘:“是吗?”

    她拿起义渠王留下的衣服,抱在怀中怔怔出神。

    室外,一叶飘然坠地。

    芈月站在咸阳城墙上,看义渠王带着义渠骑兵,举着旄尾向西而去,那是雍城的方向。

    她站在那儿,一直到所有人都走远消失,才喃喃道:“阿骊,早去早回,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抬眼望去,只见夕阳如血,映照山河。

    缓缓走下城墙,就见魏冉迎面而来。芈月诧异,还未来得及问,魏冉已经兴奋地叫道:“阿姊,楚国使者来了!”

    芈月体会出他话中的内容,惊喜万分:“这么说是舅舅和子戎他们来了?”

    魏冉点头:“正是舅舅和子戎哥哥他们都来了,他们刚到驿馆,阿姊什么时候召见他们?”

    芈月白了他一眼,直接上了马车:“召什么见,我现在就去见他们。去驿馆!”

    魏冉一拍额头,连忙上了马跟过去,叫道:“等等我。”

    太后车驾浩浩荡荡直至驿馆门前,驿丞率着驿卒们站在驿馆外,已经跪了一地。

    芈月不等内侍放好下马车的凳子,就径直跳了下去,一时站立不稳向后微倾。不等魏冉伸手去扶,她自己已站稳了,急问道:“人在哪儿?”

    驿丞结结巴巴地还在说:“参见太后”

    芈月看也不看他,急匆匆走了进去,魏冉也紧跟着进去。一行人穿过中堂往内走,就见里面一座小院中有两个男人也急忙迎出,前面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精明能干;后面一个四十余岁,已是两鬓微霜。

    两边相见,都站住了,彼此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猜测,又像不敢开口。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试着上前一步,欲问又止:“可是月月公主太后”

    芈月眼泪已经夺眶而出,疾步上前叫道:“舅舅子戎”

    虽然分别十几年,但向寿毕竟相貌已经定型,纵有改变,也相差不多,不过是被生活打磨得苍老了、粗糙了。但芈戎当初还是个形貌未开的少年,此刻业已娶妻生子,唇上蓄起了胡须,芈月骤见之下,简直不敢相认。

    芈戎眼眶也红了,哽咽着叫了一声道:“阿姊”

    芈月张开手扑向芈戎,哭道:“戎弟”

    芈戎扑到芈月面前,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芈月也跪下,姐弟俩抱头痛哭。

    向寿亦是眼角一热,他努力昂首,想克制住,自己毕竟是长辈,如何能与他们抱头痛哭?可是在他的心中,却是万般情绪翻腾,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想到自己当年在楚国西市找到向氏时的情景,那时候他的姐姐是何等凄惨;想到那日他闻讯赶到草棚,看到向氏发簪刺喉、浑身浴血的尸体,又是何等不甘。自芈月离楚入秦,他初时以为是与黄歇私奔,及至消息传来,黄歇身死,芈月入了秦宫,他当真是如被雷劈中,恨不得插翅飞到秦宫,将芈月从宫中拽出来,教她绝对不要再走母亲的老路。

    他日日压着这样的心事,又要想办法帮助芈戎,处理步步惊心的危机,直面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可是他与芈戎仍然想尽了办法去打听芈月的消息,他听到她获宠于秦王,听到她生下儿子,这些消息不但不能解了他的忧虑,反而更让他将姐姐向氏的命运和芈月的人生对照起来。

    他一日比一日忧虑,却无法脱身。就算他去了秦国,又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够冲进秦王宫把芈月连同秦王的孩子带走吗?君王之威,他一介草民,又能如何?

    再说,他更不放心芈戎,这孩子毕竟年纪还轻,他若是不在身边,让芈戎因为他的离开而受到伤害,他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姐姐?他只能选择留在芈戎身边。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是从小所见到的芈月,所表现出来的无畏与勇气,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芈月比芈戎更有能力化解危机。

    当秦惠文王的死讯传来时,他也得到了芈月母子被流放燕国的消息。这时候他和芈戎正在战场上,纵然再着急,也无法脱身。那一仗打得极是凶险,他和芈戎拼尽全力,才得获胜。但那一战亦牵制了秦人注意力,让楚国的细作趁机在蜀国煽起内乱,让楚国又在已经失去了的巴蜀之地上插进一只脚来。

第345章 骨肉逢(2)() 
也因那场战役,芈戎立下战功,得到了莒姬梦寐以求的封地,并可接莒姬出宫。不承想,满心的期盼,换来的是惊天噩耗,莒姬竟被楚威后无理毒杀。芈戎大闹朝堂,被恼羞成怒的楚王槐下旨定罪,幸得众公子求情,方得允准戴罪立功,当场勒令往极南之地,剿灭野人部族。

    当时他想的却是,芈月怎么办。他害怕了十几年的事终于发生了,他的外甥女终于走上了和她生母一样的道路。而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再一次发生吗?

    他心急如焚,可他身在军籍,又放不下芈戎,竟不能抽身而去,只得想方设法,在得知黄歇未死之后,终于联络上黄歇,才知道黄歇与他一样为芈月着急,于是再请托黄歇去找芈月。

    在他的心中,只当芈月最好的命运,也不过是得黄歇相救,能够与黄歇在一起。可是谁曾想到,当年那个在陋巷抱住她如同草芥般的母亲痛哭的女孩子,不但没有如她母亲那样沦落毁灭,反而成了秦国之主。

    眼前的女子,抱住她久别重逢的弟弟痛哭,一如当年在楚国西市,向氏抱住他痛哭的模样。可是,她那纤细的手掌,拨转了命运之轮,不但改变了她自己的命运,甚至还将他向寿和芈戎也拉到了她的命运之舟上来。

    欲开口,已哽咽,向寿伸出手缓缓地放在抱头痛哭的两人肩上,叹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们一家人,总算能够再见面了。”

    薜荔等侍女内监也忙上前,将两人扶起,拿水递帕,收拾妆容。

    芈月看着向寿,他年纪才过四十,竟比寻常同龄的人都苍老得多,叹息道:“这些年来。辛苦舅舅了。”

    芈戎也感叹道:“舅舅是给煎熬的,是我拖累了他,也是他记挂着你,又无法救你。日夜悬心不安”

    芈月了然,拉着向寿的手,道:“如今我们一家团聚,从此以后,舅舅只管安心。再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伤到我们一家。”

    向寿哽咽:“是舅舅无能,让你们姊弟受苦。”

    芈戎又叹道:“我一直以为,可以挣得封爵,救阿姊回楚。没想到,终究还是阿姊救我们离楚。”

    向寿缓缓道:“这次多亏了子歇,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们险些不能再见面了。”

    芈月一惊:“怎么?”

    芈戎道:“昭雎奉威后之命,一直难为我们,每次把我们派入死地。既无粮草又无援兵,舅舅为救我几次差点送命,还代我受了许多军棍。这次我们又身陷沼泽,若不是子歇哥哥率兵及时赶到,我们只怕就”

    芈月听得惊心动魄,不禁拉住了芈戎和向寿的手,咬牙道:“你们受苦了,那个老妇的恶行,我自会一一回报于她!”转而又道,“我们一家人能够团聚。就是万幸了。”

    这时候就听到外面一个声音道:“母后说得是――”

    芈月转头看去,就见身着王袍的嬴稷也刚刚走进来,诧异道:“子稷,你怎么来了?”

    嬴稷上前几步。乖巧道:“儿臣听说母后的亲人到了,想母后一定会急着先来与亲人相会,所以也跟着过来了。”

    芈月欣慰地笑着招手:“过来。这是你舅舅,这是你叫舅公。”

    芈戎和向寿意识到秦王来了,连忙跪下行礼:“臣等参见大王。”

    嬴稷连忙跑上前去,一手扶着一个就要拉起来:“舅舅、舅公。不必如此,今天是亲人相逢,又不是朝堂,我们只讲家礼,不讲国礼。”

    芈月也点头道:“你们起来吧,子稷说得对,今日是亲人相逢,又不是君臣奏对。你们也只管叫他子稷,他叫你们舅舅、舅公便是,这样也自在些。”

    芈戎和向寿只得顺势站起,向着嬴稷长揖为礼道:“既然如此,臣等恭敬不如从命。”

    芈月又回头向站在入口处的魏冉招了招手:“小冉,来见过你兄长和舅舅。”

    魏冉大步走上前,一抱拳,叫道:“兄长,舅舅!”

    芈戎神情复杂地看了魏冉一会儿,才握住了魏冉的手,沉重道:“你我虽是兄弟,可是却直到此时,才是第一次见面。”他百感交集道,“你比我有福气,幼年时可以和母亲在一起这么多年又能和跟阿姊在一起”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虽然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可是毕竟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多得多。他虽然身为楚国公子,不如魏冉颠沛流离,可是多年来内心的孤独寂寞、惶惑恐惧从来都是无人可诉、无处可哭。这一刻看到魏冉,就想到这么多年来,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这个陌生的“弟弟”。

    他与芈月本是同母同父的亲姐弟,不论什么事,都应该是他们更亲密一些的。可是这么多年以来,芈月最亲密的人,却不是自己。

    多少回,他在睡梦中想着姊弟重逢的情形,然而重逢之时,他竟是有些情怯,有些不敢上前相认。这个气派十足的贵妇,真的就是那个从小就爱捉弄他、和他一起滚过泥沙、打过水仗的阿姊吗?

    姐弟相见,抱头痛哭,那是一种本能,他不知不觉中就已悲伤得不可自抑,可是哭过之后,扶起来坐在廊下,他依旧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一切似真又似幻,难道当真就可以从此以后,再无分离,再无恐惧,再无伤悲了吗?

    他看着魏冉,这个人如此陌生,却在他和他的阿姊之间,如此融洽又如此突兀地插进来,教他想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攒了十几年要和阿姊说的话,此时此刻,竟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不觉,一行人便上了马车,一齐入了宫,在承明殿中宴饮庆祝。虽然向寿与芈戎在楚国俱已娶妻生子,但此刻芈月却尚沉浸于骨肉血亲的久别重逢之中,只拉着向寿和芈戎的手,同进同出。其余人等,便由缪辛请了公子池出面,引着一起入宫,由屈氏与公子池接待,在侧殿另开宴席。

    正殿之中,便只有芈月、嬴稷、魏冉、芈戎与向寿五人,共叙离情。

    芈戎冷眼看着,但见魏冉在芈月和向寿甚至是嬴稷之间,都是应对自如,亲密有加,引得众人或唏嘘,或含笑,竟是成了宴席的中心。正沉吟间,便见魏冉又捧了酒盏呈到他面前,笑道:“兄长,我跟着阿姊这些年,知道她实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还有舅父。今日我们兄弟重逢,当一起敬阿姊、舅父一杯才是。”

    芈戎今日一直神思不属,看着魏冉潇洒自如的样子,自己身为兄长反似被他比了下去,心中既酸且愧,只是这种情绪,不但不可以说出来,便是在心中多想一想,也不免羞惭,当下只得站起,勉强一笑,道:“冉弟,这些年你跟着阿姊,风雨同舟,我还要多谢你呢。”

    向寿却是看不出芈戎暗藏的心事,见兄弟和睦,心中欣慰。他接了两人敬的酒,再看魏冉身材雄壮、威风凛凛的样子,与芈戎站在一起,兄弟两人相貌倒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芈戎温文,魏冉英气,不由得点头:“好,好,小冉也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初你还只有这么高”他看了一眼嬴稷,比画道:“比大王还小呢。”

    魏冉也不禁唏嘘道:“是啊,一别这么多年,我们总算在一起了。”

    芈月走上前去,一手拉着一个弟弟道:“是啊,我们总算在一起了,从此再也不分开了。”她举杯肃然道:“来,我们一起敬少司命。得神灵的庇佑,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够重聚了。”

    其他诸人也一起郑重举杯道:“敬少司命。”便一饮而尽。

    芈月顿了一顿,又道:“这第二杯酒,敬我们的娘亲。我们姐弟三人终于重逢,从此再也不惧离乱生死。娘,你若泉下有知,能看到这一幕吗?”

    芈戎、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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