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奏鸣曲+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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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奏鸣曲+番外-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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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少校拉开车门,“换到我的车上去吧。新的默迪西斯牌小轿车可比这缺少维护的老古董快多了。”  
  波特曼少校的技术很好,虽然雨越来越大,他依然能在湿滑的路上飞驰。我坐在他身旁,换上了他在后备箱里准备好的干外套。看着后面三个高大的男人因为拥挤而尽量缩着身体的坐姿,我只能露出抱歉的微笑。  
  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临时哨卡,好在有少校做挡箭牌,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地过去了。在凌晨四点钟左右我们进入了勒阿弗尔市区,并朝码头的方向开去。  
  “上帝保佑。”嘀咕了一声,我有种渐渐放松的感觉。  
  “说这个不如感谢我比较实际。”少校翘着嘴角说,“伯爵大人,我想我算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吧?”  
  “这么说还为时过早。”我不客气地浇了他一盆冷水,“其实我一直想问您,少校先生,您怎么会知道我们走那条路?”  
  “如果要摆脱后面的追查,缩小并转移目标是必要的,剩下的就是尽快赶到目的地。我在从巴黎到勒阿弗尔的小路中挑选了一条最近的,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左右,果然有点收获。”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的行动泄露了。”  
  “大约下午六点。”  
  我皱起眉头--这么说他离开巴黎的时间比我们还晚,不是他出卖我们,“……谁会把消息送给盖世太保?难道是……”  
  少校没有回答,我看到他的眼神又深沉了下来,于是闭上嘴。现在还不是追查这件事的时候,等把我的英国朋友送上船以后再说吧。  
  轿车在高低不平的鹅卵石路上前进,终于在十几分钟后驶入码头,停在了一间仓库旁边。这时雨已经变得很小了,黑色的东方天幕被悄悄抹上了不易觉察的红颜料。  
  “好了,就停在这儿吧,接下来我们得自己走了。”我对少校有所保留地说,“你愿意可以呆在这里,如果要离开也没关系。”  
  “--就是不能跟着你们,对不对?是害怕我知道得太多吗?”  
  可惜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不安:“算是吧……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谢谢你。”  
  少校熄灭了车灯,目中无人地靠在坐椅上闭起了眼睛。  
  我推开门下了车,领着洛克中尉他们朝仓库的另一头走去。当背后那辆小轿车的被厚重的墙壁遮住以后,中尉赶上我,低声问到:“把他留在那里好吗,伯爵先生?万一他通知了他的部下,我们会很危险的……”  
  “不,他不会的。”见鬼!我干嘛为那个人辩护,“呃……至少我能保证这一点,他目前还不会破坏和我们的合作协议……”  
  洛克中尉脸上的疑惑并没有消失,而我却不愿意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了:  
  “现在游击队的人可能已经在货船的旁边等着你们了,他们会把你们带上船。记住,上船以后你们就是葡萄牙商人了,进入公海以后谁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口琴,“天鹅”的调子在空气中轻轻地飘了起来。不一会儿,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旋律相同的口哨声,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朝我们走过来,其中一个打着手电筒。  
  我没有停止吹奏,两支相同的调子渐渐合拍了。当我借助那暗淡的光线看清来人的时候,却大吃一惊。  
  “约瑟,是你!”  
  从玛瑞莎死后近两年的时间都没再见过面的这个少年,此刻正站在我面前,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呢制服,带着扁帽,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他长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显得很冷静,没有了以前那种清涩的冲动。  
  我想向他问好,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太怪异了:“你怎么在这里,难道--”  
  “我加入了马基游击队。”他平平淡淡地说到,“这次来接应你们就是我和哈维的任务。”  
  “你们好。”他身旁那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爽朗地朝我们裂开嘴,“‘天鹅’啊,久仰大名了!伯爵大人,您果然是像那种鸟类一样出色的人儿!”  
  他的口无遮拦让我很尴尬,好在这个时候也没人介意这个。  
  我向他们介绍了三位英国朋友,然后把护照给了他们。哈维告诉我们货船将在七点左右起锚,现在还有二个多小时,他们要提前从通往底层货舱的舷梯进去。  
  “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伯爵大人。”这个大胡子向我保证,“您放心好了!只要天一亮,一切就都安全了。”  
  即将离开的三位朋友紧紧握着我的手向我告别,洛克中尉对他的表演念念不忘,年轻的班森下士甚至还许愿说等战争结束后他会带着妻子来看我的歌剧。他们脸上是每个逃亡者都会有的表情,感激伴随着欣喜。我想即使有再多次,我也不会看厌的。  
  结束了这一切,哈维打着电筒,领着他们沿刚才的路渐渐走远了。约瑟却站在原地,静静望着我,仿佛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有事吗,约瑟?”我尽量让自己微笑,“你看起来长大了……真是想不到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你……对了,吉埃德先生和太太怎么样……”  
  “他们很好,谢谢。”他生疏地回答到,然后紧紧抿住了嘴唇。  
  “约瑟……”  
  “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我的心脏仿佛一下子被一只大手攥住,舌头僵硬了。  
  “他还活着,对不对?”  
  男孩的眼睛里像是冒出了火苗:“你没有杀他!我听说你们在巴黎合作了!你们竟然合作……那我姐姐究竟算什么?你难道忘了当初给我的承诺?”  
  “约瑟,你听我说--”  
  他扭过头,生硬地拒绝了:“赶快杀了他吧!你说过,如果做不到,我可以……杀了你!”  
  “约瑟!”  
  他不再看我一眼,飞快地转身跑开了,跟上哈维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  
  我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相逢竟让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我反复回忆着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当时他的眼睛里过早的抛却了少年的悲伤,让我愧疚。  
  没错,我给了他那个承诺,现在真的应该对现了吗?可是,少校……  
  我踩有些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黑色小轿车还停在原地,只不过里面开着一盏灯,能隐隐约约看到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正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左手困难地按住右肩,脸埋得很低。  
  他的手一路上都把方向盘抓得太稳了,稳到让我几乎忘了他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枪伤,而且仔细想想,这伤还是为我才挂上的。  
  ……  
  “我是不是个勇敢承认爱情的人?”  
  ……  
  我叹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到了少校身旁。  
  他仿佛这才感觉到有人,很快抬起了头,我发现他宽阔的额头上有些细细的汗珠儿。  
  “怎么,伤口裂开了吗?”我从口袋里掏出有点潮湿的吉士牌香烟,丢了一根给他。  
  “恩。”他倒没有掩饰,“有点疼,可能流了点儿血。”  
  “你应该小心,如果感染就麻烦了!”我点燃自己的烟,把打火机递给他。  
  “有人关心还真不错!”他衔着烟伸到我面前,带着一种可恶的迷人的笑容对我说:“看在我有伤口的份儿上,您就代劳了吧。”  
  刺鼻的青烟弥漫在车厢中,我品味着充满呼吸道的苦涩气体,突然有种想抛开一切睡一觉的冲动。  
  “怎么了?”波特曼少校侧过脸看着我,“我以为英国人走了你会开心呢!是不是爱上其中的某一个了?”  
  “你的玩笑还是一样低级。”  
  “可是你的表情分明就告诉我你现在没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是因为我的那些话吗?”我敏感递觉察到他的语气中已经没有玩笑的成分了,蓝眼睛牢牢地盯着我。  
  “不是。”我冷冷地否定了他的猜测,“您认为我有可能相信您的话吗?”  
  “真遗憾,那可是我一生中很少说的真话啊。”  
  我忍不住笑了笑:“这样我更不敢相信了--”  
  “好吧!”他突然凑过来,抓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引了过去,接着一个有些冰冷却柔软的东西盖住了我的嘴唇,某个温热灵活的物体探进了我的口腔……  
  “相信了吧?”  
  炽热的鼻息在轻抚着我的皮肤,那双原本如同冰块似的蓝眼睛此刻温柔得几乎让我承受不住。我看着他又逐渐拉开距离的脸,无法忽视他嘴角上的微笑,那是一种只有对着爱人才会有的微笑,是我以前对着玛瑞莎常常不自觉浮现出的微笑。  
  我捂着嘴,惊讶地发现我对这个吻竟然没有以前那种想吐的感觉。  
  “为什么……”我把身子朝后面缩了一点,“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疯了?”  
  “或许吧,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敌人,你杀了我的朋友,还有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们之间只有仇恨!”  
  “我没有伤害过吉埃德小姐,夏尔特,你一定得相信我。”他握住了我的手,“如果可以将以前的事挽回,我甚至宁愿她没死,因为这样至少你不会如此恨我。”  
  “你知道把自己的感情告诉我会怎么样吗?我已经利用过一次了。”  
  “那就利用第二次、第三次好了,多少次都没关系……”  
  他没带手套,手指很凉,但掌心却依旧是暖和的;他还是穿着那身纳粹党卫军的制服,修长结实的身材有着说不出来的美感;他的脸色很苍白,但是轮廓仍然俊美得如同北欧的神明;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有温度。  
  我在脑中努力把面前的人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重叠起来,不过最终却失败了。  
  难道我真的要让子弹穿过他的心脏,完成自己对约瑟的承诺吗?  
  杀死一个你恨的人太容易了,那么杀死一个爱你的人呢?  
  我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默默地把脸转向车窗外;他也没有放开我,但是再也没说什么。  
  天幕上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红色越来越深了,渐渐又加入了不少明亮的东西,最后终于从海天交接的地方裂开了,泄露出大片大片白色的光。黑蓝色的海水拍打离我们不远的防波堤,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一艘飘扬着陌生国旗的货船远远地离开了这个码头,朝霞给它全身涂上了迷人的金色。  
  我望着它,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  
  “走吧。”我回头对少校说,“我们应该离开了,我还得到鲁昂和我的剧团汇合。”  
  他点点头,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奇怪的神采,接着摸了摸我的额头:“你的脸很红,好象是发烧了。”  
  “是吗?”我觉得头是有些昏,或许是因为淋了雨的关系,“那你更应该开块点儿了,这下我和你都需要医生。”  
  他微微一笑,终于放开了我的手,发动了车子。  
  伴随着引擎启动时的杂音,我们不约而同地听到了背后由小变大的噪声--  
  那是摩托车的轰鸣。  
  天鹅奏鸣曲(十九)  
  就像毕沙罗的风景画被硬生生撕裂开一样,背后那些越来越大的噪音也破坏了我们之间难得的宁静。  
  我和波特曼少校同时回过头,看见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赶来,他们摩托车前面的灯光即使在微露的晨曦中也算得上刺眼。  
  少校的脸色变得很沉重,他向我摆摆手,示意我不必出面,由他来解决。  
  一个年纪较大的上尉从车上下来,做了个手势,后面的士兵端着枪冲向了仓库后面的小路。他本人则走到我们面前要求检查我们的证件。在发现少校的军衔比自己高了一个阶级以后,他郑重地行了礼。  
  “发生什么事了吗,上尉?”少校收回证件,随便地抬了抬手臂。  
  “是的,长官。我们奉命来追捕潜逃的三个英国伞兵。”  
  “哦?在这里?”  
  “是的,从巴黎传来的情报说他们会从这里偷渡。”上尉的眼睛朝周围扫了一圈,迟疑地说到,“长官,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少校挑高了一边眉毛:“当然。”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位先生是……”  
  “啊,”少校微笑着解释到,“这位是夏尔特·德·诺多瓦伯爵,我的朋友。我们本来要去埃特拉塔特,不过因为打算趁机会欣赏海边的日出,所以中途在这里停一下。”  
  “是这样。”上尉显然相信了,“很抱歉打搅您了。您能告诉是否在周围看到过可疑的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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