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世墨玉(出书版) 作者:金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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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世墨玉(出书版) 作者:金吉-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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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知风趣又懂情调的话,辛守辰就不是辛守辰了啊。
  来人无奈地笑了,捡过搁在屏风上的长披风给他披上,然后将山一样快塌下来压死他的公文移到另一边的桌上,这中间还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是梦里有所感应或怎的,辛守辰紧闭的眼缓缓睁开,发觉房里似乎有人,便起身,在看见单凤楼的同时也发现肩上的披风。
  “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没问他何时来,也没问他来做什么,并不恼怒或觉得被冒犯,似乎也习以为常。
  单凤楼有些没好气,“子时才过……刚好迎来你生辰。”她轻轻掀开侧厅的帷幔,让他看看桌上早备了丰盛的酒菜。
  辛守辰愣了愣,才想起昨天是霜降,那么子夜一过便是他生辰!看着明明想叹气却又给他冷脸的单凤楼,有些窝心地笑了,“我都忘了。”
  他不把对方似乎有些薄怒的轻哼与刻意将脸撇向别处的傲慢当回事,同僚那么多年,他知道单凤楼其实是标准的刀子嘴,心却很软。越了解他,过往的那些警戒与不以为然,也渐渐地不复存在。
  辛守辰很少笑,那种真心的笑,在单凤楼看来有点傻气,让她气不起来。
  他笑起来左颊上有个浅窝,那让分明高头大马,五官刚毅冷峻的他显得有些稚气,甚至连左脸上那道已经变浅的疤,看起来也没那么冷酷,而这男人向来不会官场上那套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所以当他露出真心愉悦的笑时,几乎能让性格冷硬之人的心扉融化,无怪乎阁里的姑娘对他的到访总是心花怒放,哪怕她们只能远远地看着也开心呐。
  两人入座,辛守辰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很,他的位置上已经盛了碗热羹汤。
  他一向设想周到。辛守辰点滴都记在心头。
  “让兄弟费心了。”
  单凤楼摇着折扇,每次他这么说,她就想翻白眼,也不知是为了他的客套,又或者因为他从没怀疑过她的性别?
  但是,单凤楼总得提醒自己别乱迁怒,这傻蛋虽然真是很傻,可她扮男装的方式确实也让人无从怀疑起,不能怪他从未识破。
  “你也老大不小了,吃顿饭还得有人招呼才肯吃吗?”不念他几句,她心里就不痛快!
  “本来不饿,后来忙到忘了。”他淡笑的脸竟然显得有点无辜,单凤楼脸颊一热,想撇开眼,却又觉得气没打一处发,这时他像想到什么似地夹了尾肚子肥肥胖胖的柳叶鱼到她碗里,“你也吃。”他记得他喜欢柳叶鱼,喜欢弹牙又肥美的鱼蛋。
  “……”一肚子气,就为了这小小的动作烟消云散了。
  那不过是条柳叶鱼!她也太好收买了吧?单凤楼忍不住咕哝,但仍拿起了筷子,正要动筷时却又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直到辛守辰看了过来,她才装模作样地夹起鱼放进嘴里。
  以前只是觉得好玩,她会装模作样地在月色下品酒,在樱树下茗茶,原来竟是不懂寂寞滋味,一个人玩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幻术把戏也觉得挺乐,更何况她也只能这么自娱了。
  这一桌子菜,她是吃不了,本来就是备给他的。单凤楼不着痕迹地看着他好像根本没胖过的脸颊……他本来不胖,但似乎来到帝都后又更瘦了!双眼也隐隐有着疲惫的颜色。
  一个男人在他这年纪,早就成家也有孩子了吧?若他有妻子,这时定能拉住他,让他别忘了顾好身子。听说战争还没开始那年,他家里有积极给他找过亲事,后来他兄长娶了妻,他的存心躲避也如愿以偿,暂时没人逼他,反正大的都娶了,小的暂时不急。
  后来战争开始,家里当然也动过这脑筋,可就他自己的说法是,他真的没心思,也不想有家累,有一天要像兄长那样牵肠挂肚……
  当然,那是他自己一相情愿这么想。战争一开始,他因为暂代父兄之职而得以留在狼城,那时多少人家想把闺女推给他?就算只能当小妾,也好过连年争战下可能因为无依无靠而受到凌辱。
  他说,其实那时他还真的动摇了,在嫂子的游说下和一个他根本记不得样子的姑娘订了亲。想不到兄长失踪的恶耗传回狼城,他当下立刻赶到帝都……
  “后来你都知道了。”那时他这么说道。
  是啊。从那时起,她和他,从一开始为了找失踪的辛别月,私底下来往密切,在朝堂上若有针锋相对,单凤楼多半不太认真,毕竟她对仕途没野心,只喜欢看热闹,而司徒烁也不介意她偶尔刻意挑拨派系斗争,看那些狗官互咬曾是她偶然为之的娱乐,偶尔还会适时帮他一把,谁知却被这不懂感恩的小子以为是恋权呢。
  因为常年留在帝都,辛守辰请嫂子安排那位跟他有婚约的姑娘嫁人。
  后来,辛守辰知道他的兄长原来一直都在帝都,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得罪满坑满谷的人,却总是毫发无伤。可他来不及表达兄弟团聚的激动与欣喜,兄长就为了保护凛霜城不被埋入雪崩之中而遇难了……







☆、第二章

  那之后,坚强地收拾悲伤情绪继续带领凛霜城的嫂嫂,就三天两头派人拿姑娘的画像给他,暗示这些姑娘都是秀外慧中,聪明能干,成为宰相夫人绝对绰绰有余,生一打孩子更是没问题;如果他看中凤城的姑娘,那也极好,夫妻俩正好有个照应,可以让他父母在天之灵放心。
  他快被烦死了。可深知嫂嫂辛苦,加上兄长又遇害,嫂嫂更加惦记着长嫂如母的职责,希望他快点成家,弥补他兄长只留下烈扬这独子的遗憾。
  “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真不想成亲?”单凤楼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闲聊般地道。
  辛守辰愣住,脸色有些古怪,“我嫂子请你来当说客?”
  单凤楼差点被他的反应逗笑,她以折扇抵唇,努力敛住笑意,“这倒没有。”有能力一肩担下城主职责的女人,虽然个性不强势,但真要“关切”起一件事情来,可以想象她绝对有本事以滴水穿石的耐心让人投降!
  虽然单凤楼对这件事的关心绝大多数是因为私心,可是一想到向来跟牛一样固执,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淡定的家伙,会被逼得像眼前这样风声鹤唳,她就坏心地忍不住咧开嘴,止不住笑意。但怕辛守辰真的闹别扭摆冷脸给她看,她装模作样地咳两声,端出正经八百的模样道:“以前还能说你挂心兄长,当时紧绷的局势也确实是不变比改变好,那么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单凤楼自嘲地想,她能维持这种看戏心态的日子,恐怕也不久了,等他真的得跟另一个女人定下来的时候……
  为了什么?在单凤楼面前,辛守辰已经不再忌讳去思索这些私人问题,有时只有他们二人,他也坦白得很。
  看他竟然陷入深思,单凤楼敢打赌,这小子根本没想过这种问题。
  她突然为他的家人感到头痛了。
  “不要说我又寻你开心,实在怪不得旁人着急……”他是木头,还是另有“隐情”?单凤楼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以前她当他太过正直,不爱占姑娘家便宜,所以也从不出入那些风月场所──她觉得这样的他好玩得很,总是一有机会就闹着他玩。朔朝对女性的约束其实比起前朝宽容许多,这些年来帝都不少贵族少女向他示好,也一直不断有同僚明着、暗着向他推销自个儿家的闺女,但是……
  如果不是她一直以来把他俩见面小叙的栖云水榭入口设在艳名远播的“吟雪阁”,恐怕人人都会怀疑起辛守辰可能有断袖之癖!
  如今,人人都以为当朝右辅大人对吟雪阁的花魁黄鹂姑娘痴心不二呢。
  想到这,单凤楼悠哉看戏的态度没了,虽然言不由衷,仍是苦笑道:“如果你真的对鹂儿有意,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她的猜测可不是跟着外面人云亦云,辛守辰初到帝都时,黄鹂还是当时的花魁云雀身边的小丫头,云雀是她的心腹,所以每次辛守辰到栖云水榭,她会让云雀替他引路。
  云雀也喜欢这任务,因为这代表她可以清闲上一日,为了掩人耳目,人人都当云雀总会亲自伺候右辅大人,这时不见外客也是理所当然,放眼帝都,谁敢同右辅大人抢女人?
  而云雀那妮子也越来越大胆,到最后都让她的丫头黄鹂去门口把辛守辰领进栖云水榭,自个儿忙自个儿的事去了。有时单凤楼暂时抽不开身,也是黄鹂那丫头陪着辛守辰说话解闷,吟雪阁的花魁必须精通琴棋书画,黄鹂成为花魁的这一路上,辛守辰也在棋艺和琴艺上指点过不少,有几回单凤楼总算赶回水榭时,还可以见到两人说说笑笑呢,音律那些,她一点也不懂,常常都是噙着笑,在一旁默默听他们聊,心里有任何落寞,也不肯表现在脸上。
  要说辛守辰与黄鹂情投意合,她真的一点也不意外啊,而她又有什么立场不高兴?辛守辰一个人来到帝都,没人在他身边照应着,他日若真有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也应该是个身子硬朗,可以为他生儿育女的正常女子……
  胸口随着窒闷窜上来的,是一股她已经渐渐熟悉的寒意。单凤楼稳住身子,没表现出一丝异样,可这股寒意比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更残忍地提醒她,千万别痴心妄想。
  辛守辰却注意到了,“怎么了?”他突然想到,他忙于公事也就罢,怎么她也这么晚还醒着?“生意忙的话,你也早点休息,我们另约时间也行。”
  虽然很高兴单凤楼记得他的生辰,而且前来陪他,可是辛守辰同样对他不知爱惜身子感到不快,如果不是心情正好,他还会像老头似地念他两句哩。
  单凤楼瞪了他一眼,“别想转移话题。”
  辛守辰又开始觉得头疼了。“你别乱点鸳鸯谱。我不是不打算成家,而是……”说到这儿,他竟难得露出犹豫神色,单凤楼都好奇了。
  “而是什么?”
  辛守辰仿佛很认真地思考着,虽然对父母的鹣鲽情深已无印象,但父亲临终前回光返照地,不复苍老病弱的模样,看着无人处,喃喃自语着,却震撼了从不能理解男女情感的他;而当兄长与嫂嫂牵着手,以无须言语的默契共同面对敌人,当时他看着他俩的背影,甚至久久回不了神。
  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对男欢女爱更不曾向往,他的故乡给他最坚毅严苛的训练,令他排斥那些堕落不负责任的行为。可父亲和兄长的离去,竟不约而同都让他看见,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还有比责任更坚定更无悔的羁绊。
  他还是不相信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所说的,让人飞蛾扑火的爱情。那在他看来既可笑又浮夸,但他想是有那种真切而动人的情感,以他实在贫乏至极的交往经验和想象力思考起来,大概就像他和单凤楼这样,惬意地作伴吧?
  “或许是我贪心了,我希望未来的妻子,至少能够如我与你这般,自在地作伴。”这是他左思右想下,最贴切的形容了。
  他觉得像他俩这样,就很好。
  “……”单凤楼突然庆幸,她是以幻术的方式坐在他面前。
  但她睡在床上的身体一定脸红了。她差点连扇柄也握不住。
  这傻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看着他一点也不显尴尬,而且目光一如以往,澄净又正直的模样,突然也不知自己是欣喜多一些,或恼怒多一些。
  她最好别高兴,因为依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他只是直线条地认为跟妻子相处,若能像和朋友一般是再好不过。
  他知不知道他这种个性,就是让她每次都喜欢逗他、整他的原因?
  “是吗?我记得有人一开始,防我像防贼似的。”既然他坦荡荡,那她也不好扭捏迂回,于是故意一脸取笑和不正经。
  辛守辰倒有些赧然了,“那是因为你以前……”少年时的他早就觉得,单凤楼特别爱寻他开心,当年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时间证明,你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他真心地道。
  这句话在她听来,只有一个感想──闷!
  “所以,要想跟你写意地作伴,也要时间培养感情,你一天到晚泡在公事堆里,是能跟谁培养感情?鹂儿看来是最好人选,希望你不是嫌弃她的出身。”三十岁的男人还没成亲,先不管别人说什么闲话,她不想他没人照顾。
  辛守辰若不是习惯单凤楼爱挖苦人的个性,真会感觉被看轻而恼怒,“如果我是那种人,你何必花心思与我交陪。”
  单凤楼知道他不高兴,悻悻然地道歉了,这男人修养极好,发脾气前会先讲大道理,而她最怕的就是大道理,唉……
  “我把黄鹂姑娘当成妹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的幻想,我也希望你能帮她找个单纯的好人家。”
  那个好人家就是你啊!放眼帝都,谁比你这傻子更单纯更正直?单凤楼这回没故意说些违心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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