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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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思君-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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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没有失望是骗人的,这个人声称要追求他,却吝于几句宽慰人的话,范韫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心情却渐渐松快起来——曲希诚,是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香喷喷热腾腾的餐点很快端了上来,配着淡橙色的清凉饮品,混杂着数种鲜果肉,热闹纷繁,刻花玻璃杯外面凝了一层水雾,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侍者含笑介绍:“店长新作,免费品尝。” 

曲希诚好奇地问:“叫什么名字?” 

“爱神。”侍者回答,笑眯眯地加了一句,“适合一见钟情的人。”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不相信,苏咏相信。 

范韫从男人眼中读出了这样讯息,也同样在心里给出了如此的回答,两个人相视一笑,默默地进食。 

“爱神”真的非常好喝,芬芳中带着甘甜清爽,舌尖不由自主地探究着种种不同的甜香,到达舌根时那味道如水中的丝绸一般馥郁绵软,入喉间却有一种淡淡的灼热感,正像书中描写的越燃越烈的爱情,暖暖地直到胃里去。 

一杯饮料很快见了底,范韫脑子已有些不清醒,心情却异常地好,笑嘻嘻地抓过男人几乎没怎么动的饮品,凑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怕喝太快错过了什么好味道似地,双眸微闭,修长的睫毛垂下两道阴影,平添了几分无声的诱惑,曲希诚心中一动,按住他的手,低声说:“少喝一点,这是含酒精的。” 

范韫没有抽回手去,给了男人一个毫无戒备的笑容,微微翘起的嘴唇被冰凉的液体激得艳红,风情尽在不言中。 



你相信一夜情吗? 

我不相信,爱神相信。 



六、 

清脆的鸟鸣声唤醒晨梦,范韫闭着眼睛,等待宋朝每日清晨例常的“开嗓”。 

“小韫,起床了。”温暖干燥的手指轻拍他的脸蛋,范韫哼唧了一声,翻过身去,却带起一阵阵难言的酸痛虚软,全身上下像被大象踩过一样虚脱,某个只出不进的地方酥麻灼热,动一下就疼得发颤。 

睁开肿胀的眼皮,首先看到一张放大的俊男脸,几分熟悉几分陌生,背景是荷叶形顶灯和米色天花板,简单而柔和,他怔了一下,喃喃地说:“和我家的灯一样……” 

“是吗?”曲希诚轻声应和,一颗心提了起来——早已做好了被骂变态的思想准备,这样平静的范韫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痛……”范韫动了动身体,喉间逸出一声呻吟,薄被滑了下去,露出胸前星星点点的红痕,他看看曲希诚,脸一阵红一阵白,许久才挤出一句,“我是不是生酒疹啊?” 

曲希诚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回答,范韫飞快地抢过他的话头,故作轻松的音调带着几分心虚:“一定是生酒疹,我以前没喝过酒。” 

曲希诚皱皱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范韫缩了一下,坐起身来,低着头道了声谢,双手抓住薄被,微微颤抖。 

“其实,昨天晚上……”曲希诚半句话还没说完,范韫又一次打断他:“我都不记得了,我喝醉了。” 

一室的尴尬,明明看出了他的退缩,不甘心,却仍得适时撤离,曲希诚叹了口气,取了范韫的衣服过来,低声说:“你的衣服,卫生间在右边,我在外面等你。” 

范韫惊疑不定的眼神扫了过来,又很快移开目光,默默点头,曲希诚拍拍他的头,鸵鸟就鸵鸟吧,他有的是时间等他开窍。 

看着房门阖上,范韫跳了起来,三下两下穿上衣服,像烧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直冲卫生间,大镜子映出他失措的面孔,两颊泛着淡淡的红,双眼迷朦如醉,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胸口狂跳不已。 

昨夜虽说醉了,却绝对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他在那个人怀抱中扭动呻吟的样子,激烈而温柔的结合,从没体验过的强烈快感,以及后来主动缠上去索求再一波的热情,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激荡在大脑中,范韫干脆把穿好的衣服脱下来,站在莲蓬头下面,将冷水开到最大,冲刷过每一寸肌肤——虽然情事过后曲希诚为他清理了身体,但是现在躁动不安的情绪,必须靠冷水来安抚。 

范韫闭上眼,急促地喘息着,按照电视演的或书上写的,每一段不应该发生的一夜情过后,当事者都会像严重洁癖症患者一样把全身擦洗到红肿破皮,因为他们觉得肮脏,认为那是污染,范韫原本以为他也会这样,然而没有——身体虽然有些不舒服,心中却丝毫不觉排斥,只有点点滴滴的温暖,满溢开来。 



穿好衣服,头发擦了个半干,范韫站在房门后从一数到十,最后终于鼓足通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中飘来浓郁的巧克力香,引人垂涎,范韫站在客厅里——简洁明快的设计,充足的光线,宽敞而不空旷,干净却不单调,一丝不苟又不会流于呆滞,很像它的主人,明确而清晰,没有任何花哨而不实的修饰。 

香气越发诱人,范韫按住咕咕乱叫的肚子,咽了口口水,小声叫:“曲……曲先生……” 

曲希诚从厨房闪身出来,端了杯热巧克力给他,看他头发湿答答地贴在额上,皱了皱眉,把他按在沙发上,找出吹风机来,细心地吹理着半干不湿的黑发。 

范韫将杯子凑到唇边,香浓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温暖的微苦与芬芳,他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惊喜的表情,感觉到男人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温柔而宠溺的感觉,从小到大,得到的太少了。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声如蚊吟的问句被吹风机的噪声湮没,曲希诚关了电源,低头问:“你说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范韫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对我好,是因为觉得新鲜吗?我和宁可儿刚交往时,她也很体贴……” 

“小韫!”曲希诚打断了他,伸手扳过他的脸,正色说,“我对你不是玩玩而已,我是认真的。” 

范韫张了张口,到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才认识的人,一夜情之后不应该是天亮以后说分手吗?用什么来保证谁对谁是认真的? 

这种话,他不想问,也不能问,如果他是认真的,问了是伤人,如果他不是,问了,反而会伤自己。 

曲希诚凝视了他半晌,柔声说:“小韫,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至少,请你试着相信我。” 

这个腼腆而羞涩的男生,虽然给人软弱平庸的表相,却掩盖不去他纯稚善良的本性,清澈到几乎透明的眼眸,让他二十四年来平静的心湖,起了丝丝波澜。 

所以主动搭讪,冒着被对方骂变态的危险在最短的时间内告白——曲希诚是目标明确、行动果决的人,绝不会拖泥带水。 

只是,这样的唐突,似乎吓到了这个干净无垢的少年,再加上趁他酒醉发展到肌肤相亲,想建立起信任感,只怕有些困难。 

看着范韫修长微颤的睫毛,曲希诚淡淡一笑,拉过他的手,说:“别想太多了,先去吃饭吧。” 



七、 

一向嘻嘻哈哈缺心少肺的313变得一半明媚一半忧伤,明媚的是姜影和宋朝,课业之余,依旧吃喝玩乐招蜂引蝶,忧伤的不用说自然是苏咏和范韫——一个泡人不成,另一个不慎被泡,脸上终日难见笑纹,凑在一起,低气压弥漫。 

选修课,宿舍四个人盘据了大阶教最后一排,姜影抱着一本原文小说埋头苦读,宋朝被轮到记笔记,边听老师眉飞色舞地讲冬虫夏草的生长过程边在横格本上勾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肥虫,范韫对着一本新婚姻法发呆,苏咏转了几圈笔,无聊至极,掏出手机来给范韫发短信:同性恋能结婚吗?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范韫回过神来,看清内容后,脸色更难看了,回了一句:能才有鬼。 

苏咏头也不抬,手指啪啪按得飞快,片刻之后,又过去一条:那小仪怎么办?我舍不得他做小老婆。 

范韫差点喷出来,憋住笑,回道:那你做小老婆算了! 

就隔着一个座位还要短信往来,可见两个人都无聊到了极点,也罢,不做无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苏咏继续狂按:你在书上乱写什么?增加一夫一夫制? 

范韫定睛一看,空白处凌乱潦草的字迹,满纸只有一个名字:曲希诚。 

慌忙翻过一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瞪了苏咏一眼,关机。 

脸颊有微微的热,手指不由自主地探向胸前的口袋,男人送他回学校时硬塞给他的门匙,耳边响起那人温柔低沉的话语:“无论如何,我等你。” 

按住那枚硬硬的金属片,隔着衣衫轻贴在胸口,心中竟有了隐隐的遗憾。 

苏咏见他发呆,决定换个人骚扰——宋朝同学手下的笔记关系着全宿舍的生死存亡,绝不能打扰,剩下的,自然是那个看洋文看得目不转睛的姜某人了。 

这个就紧挨着,苏咏凑过去,开门见山地说:“把陈景仪的电话给我。” 

姜影瞟了他一眼,问:“什么电话?” 

苏咏毫不客气:“办公室,住宅,手机,一个都不能少。” 

姜影摇头,说:“不行,我不能出卖老师。” 

苏咏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利诱道:“西堤岛的黑胡椒牛排和炭烧咖啡。” 

姜影眼睛一亮,把书包丢了过来,表面上还在装正经,说:“我可不能告诉你。” 

“是是是,小姜是好学生。”苏咏掏出姜影的手机,翻找着通讯录,另一只手摸出饼干往嘴里丢——姜影的书包在选修课时通常担任全宿舍的给养供应包,马无夜草不肥,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选修课上到一半就消化完了晚饭的份量,不备着点干粮,任肚子叫的声音岂不是要掀翻房顶? 

“搞定。”苏咏叼着酥卷,把书包还给姜影,立刻给陈景仪发短信,半秒钟也不肯浪费——据说李亚鹏就是靠一天三百多条短信追上王菲的,成就了赖蛤蟆吃天鹅肉的传奇故事,唔,他苏咏论哪条也比那厮强,世上无冰山,只怕红木炭,恒心加智慧,抱得美人归! 

与心仪对象的第一次神交,具有值得纪念的意义,苏咏思来想去,既要含蓄,又要挑逗,既要可乐,又要调戏,难度是大了一些些,不过再难也难不倒我们沉浸在爱情中的苏某人,他翻出以前的存货,稍加改造,吸口气,义无反顾地给陈景仪发了过去—— 

我是一棵孤独的树, 

千百年来矗立在路旁, 

寂寞地等待。 

只为有一天, 

你从路边轻轻走过的时候, 

为你倾倒…… 

压倒你。 

本以为陈景仪就算不暴跳如雷也得爆起青筋,然而事实证明没有最BT只有更BT,几分钟后他回复了过来:乖,把自己洗干净,晚上回去再陪你玩。 

这条短信包含着丰富的信息量:你要乖,要把自己洗干净,我现在在外面,晚上会回去,回去之后会陪、你、玩。 

如果苏咏正处于和陈景仪甜蜜的同居状态,收到这样的短信他一定会高兴得坐立不安,然而他不是,所以他虽然也是坐立不安,却是因为嫉妒加愤怒。 

小仪居然和人同居?!小仪居然很宠那个人?!小仪居然会说甜言蜜语?!小仪居然要陪他(她)玩?!至于玩什么,再CJ也该猜到了吧,玩什么需要先把自己洗干净?! 



其实,BT的不是陈景仪,而是与他共进晚餐的周谨航——陈景仪的同学,S大学心理咨询室主任、心理学教授兼精神病医生。 

当时陈景仪去洗手间,苏咏的短信恰好赶到,周谨航就顺手替他回了,不仅没任何愧疚感还挺沾沾自喜:冰山突然暴出甜言蜜语,他的情人——唔,应该是吧——一定会高兴到天上去。 

当时他忘了一点,会发这种短信的,除了情人,还有骚扰者。 

陈景仪回来的时候,案发现场已粉饰太平,两个人继续之前的话题,不知怎地突然转到苏咏身上,周谨航暧昧地一笑,说:“我看见他向你表白了,啧啧,多么地主动大胆。” 

“疯子。”陈景仪吐出两个字的结论,太阳|穴开始抽痛,一想起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子就止不住地烦躁,青春是资本,热情是诱因,除了闯祸,并且把别人的思绪搅得一团乱之外,不知道他还会什么。 

周谨航啜了一口茶,沉吟了片刻,说:“年轻人头脑发热,陈,苏咏对你,也许是真心,但是,不会长久。” 

陈景仪皱了皱眉,为人师表,一向端正严肃的人,怎会陷于一种轻易被看出不会长久的关系? 

他是冷静而清醒的,一直都是,即使是被迫审视苏咏对自己契而不舍的追求,冷静而果决,不留余地。 

然而,胸口那种微痛的憋闷感,又因何而来? 



老师还在台上叽叽歪歪地讲,看看时间,八点半,苏咏实在呆不下去了,低声嘱咐了一句:“兄弟先撤了,晚上留门。”然后趁老师回身板书,一猫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选修放一边,他要去捉奸。 

色字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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