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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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志-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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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武都呆了一呆,有谏官率先反应过来,出列反对,“陛下此举不可。
  阴阳有分,尊卑有别,怎可令皇后陛下侧身朝堂,称制问政?”
  东应一笑,道:“本朝有才女子尚可为官,何况皇后?且皇后未与联成婚之前,主理军政之事就已经习以为常,不足为怪:”
  那谏官亦知他所言是实,在瑞羽积威之下,那牡鸡司晨之类的腐儒之言是不敢说的,但务实的谏言向来是天子所好,想了一想,那谏官再道:“虽然皇后陛下主理军务已久,但此时天下承平,日常都是庶务政事,与军政截然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且至尊位上,二圣同朝,难免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届时政出二门,岂不是大害国事?”
  新朝复国之后,选拔人才必求务实精干,谏官也不仅是以言邀宠的空谈之士,此人的谏言虽然违逆天子意愿,惹人不快,但话语有条有理,恰是正切弊端。
  瑞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将目光斜视东应,看他如何应对。
  东应哈哈一笑,道:“卿多虑了,一应政务有宰相预先处理,存疑不决方奏请圣裁。皇后自幼敏慧善断,与联相契于心,仅做裁决,断不会有卿所虑之事发生。”
  那谏官还要再说,兼任纳言的韦宣和陈远志同时出列,异口同声地赞同东应的决定。韦宣是因为这场婚礼蹊跷,瑞羽在军中的势力又极深,想仅凭一个皇后的名分将她完全阻断于朝堂之外,不仅会触怒于她,也将使军中那些向来将她视为主心骨的将领唯恐失去依凭,出什么乱子。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先以高位将她稳住,而后再徐徐图之,反正瑞羽也并不是对权势恋栈不舍的人,论及对帝位的威胁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低得多。
  至于陈远志,则是因为他秉承圣旨,另有所图,怕会打草惊蛇,横生枝节。且在册立皇后的朝会典礼上触怒天子,徒然惹天子不快,也完全没有必要。韦宣身为大纳言,耿直有名,在谏官中也极有威望,他一出面赞同,便有许多本来有意进谏的朝臣暂歇旗鼓,准备徐徐后图;至于陈远志,则是在朝臣中有名的既能务实又能投机取巧的精滑人物,很多人暗里瞧不起他的为人,却又不能不暗里佩服他的目光精准,不少朝臣看他如此表态,也不再多话。
  朝堂上除了最初那阵一石击起千层浪的喧杂之外,随后的一段时间里,竟有片刻异常的静默。还是宗正卿唐拓操持了天子大婚之礼,知道其间纠结所在,内身出列,却不提这些政务歧见,而是赞颂天子和皇后的婚姻大吉,叩首恭贺,“两位陛下乾德坤义,阴阳相偕,实为我朝子民之幸。陛下延寿万岁,永受万福。”
  满朝文官相视以目,虽然觉得皇后与天子同朝称制不妥,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劝谏。而武官多是瑞羽昔日的魔下将领,被她直接或者间接提拔上来的,自然高兴于她能获得这样的权柄,个个兴高采烈。
  一时殿上的文武百官心态各异,却是武官先随着唐拓上前朝拜二圣,称颂恭贺。
  册立礼热热闹闹地过了,便有太卜寺的少监上前奏报宜谒庙的吉日,请天子择定日子携皇后共同前往太庙告祭祖先。东应早就想好了,当即择定了六天后的吉日,令有司准备太牢等一应祭祖之物,听陈远志调遣,筹备褐庙之礼,
  夫妇之际,是人道之大伦,故而礼仪之中婚姻之礼最为隆重。天子大婚的一应礼仪完备,就算因为瑞羽并无实际的娘家,不必回门,天子也没有直系亲长,免了许多繁文缛节,但时间跨度仍旧近月。
  册立礼毕,东应携瑞羽回到后寝,取下禁制她的银针,嘻嘻笑着赔礼道歉,见她余怒不消,便出去了一趟,打了个转再回来,拉住她的手道:“你别生气了,看看外面,我都给你带谁来了?”
  他不管带谁进来也不可能真让她舒心,她也懒得理会,侧头不看,耳中却听得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奴婶拜见皇后陛下。”

  瑞羽受困的这些天,身边所有宫人内侍都是东应细心挑选出来的忠心侍从,她过往的那些侍人一个也见不着,此时听出这叩见的人竟是她原来的女侍青碧,不禁愕然,“你怎么来了?”
  第八十章 针锋对
  (我倒要看看,为了那个姓秦的,你会不会真的完全不顾念我,一步顾念这个天下安定,当真起兵自毁江山!)
  自瑞羽受困宫中,为防内外消息串通,她的臣属得知详情强闯救主,宫禁防卫明松暗紧,已经做足了备战之势。别说她的亲卫进不了宫,见不着她,就连昔日承庆殿服侍她的旧人,也被东应调了开去。
  东应将她与旧属隔绝两个多月,今天突然将她的女侍带进来,不由得令她心生警惕,不知青碧怎能在这里出现,又是为何出现。
  青碧看了东应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答道:“圣上十日前下诏,征诏公主府的十二青入宫侍奉皇后陛下,奴啤应诏前来,充任皇后詹事。”
  瑞羽长眉微动,睨了东应一眼,问道:“青红他们呢?”
  青碧面上掠过一丝愧色,汕汕地道:“因为安西都护府还有许多事务要与公主府交接,青红在西疆延宕了月余才入玉门关。按行程算,如今他们应该还在凤州。”
  瑞羽唇角一挑,曼声道:“这么说,十二青只有你一人来了?”
  青碧过了会儿才道:“奴婢…… 奴婢得知陛下大婚,便迅速了结手中事务,快马加鞭连夜赶来了。”
  瑞羽笑了一声,略带嘲讽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得知我要大婚的?你回京都时公主府的其余人等可知我要大婚?”
  青碧深深地低下头去,却仍可看到她额头的汗珠一层层地往外冒,对瑞羽这句话却不敢直接回答。
  倒是东应见青碧尴尬,在旁边打了个哈哈,干笑道:“阿汝,青碧为了能能奉你,连日连夜万里奔波,忠心可嘉…… ”
  瑞羽倏地打断他的维护,怒喝一声:“你住嘴!” 喝住了东应,她又看着青碧,缓缓地说:“回话!”
  青碧猛一咬牙,居然抬高了头颅,望着瑞羽大声回答:“奴婢是在太后娘娘的丧讯传到西疆时知道您即将大婚的,公主府其余人并不知道您要大婚!”
  瑞羽早预料她必是投靠了东应才能获得他的信任入宫充任要职,此时听到她亲口证实,仍然震怒,“青碧,你能在太后的丧讯传到西疆时就知道予即将大婚,因而万里奔波回到京都,你对予果然忠心可嘉!”
  青碧脸色煞白,眉宇间却反而浮上一丝固执倔强的神态,强自镇定地说:“皇后陛下,奴婢一直认为您与圣上亲密无间、同心同德才是天下子民的大幸。如果您与圣上因为身份阻碍而不能结成夫妻,那也罢了,但既然你们之间的障碍根本不存在,那你们成婚不是于国于家于个人很好的事吗?”她顿了顿,又道:“皇后陛下,您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理应誓死效忠。但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您所掌握的权力太大,与圣上异心离德时,对已经饱受摧残的国家伤害也太大。大义所在,奴婢只好得罪您了。”
  瑞羽觉得好笑,“何以见得予手握重权就将怀有异心,对帝位就有威胁?何以见得你所选择的就是国家大义?”
  “因为您身居这样的高位,使得您的臣属和近人,都会因为骄功自傲而不自禁地怀有别样的心思,对圣上缺少必要的礼敬和畏惧,自然威胁帝位。”青碧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大声说,“皇后陛下,奴婢从小就在您身边侍候您,了解您的为人。您身居这样的位置,若是没有与圣上离心,为了圣上与唐氏国柞的安稳延续,您会宁肯终身不嫁,亦绝不会突然成婚,更何况是在太后娘娘和圣上都极力反对的时刻,仍旧固执己见,不肯更改。”
  瑞羽为她的话而膛目,冷笑道:“所以你觉得,唯有拆散予的婚姻,促成予和天子大婚才是于国于家都好的事?因此你宁愿身负背主的恶名,也要成全国家大义?”
  青碧默不作声,但她的沉默,分明表达她对此持肯定的态度。
  私情与大义相违的时候,是忠于个人感情,还是忠于国家,这本来确实是个令人痛苦的选择,无数贤人勇士在国家面临危难之时,都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为国为民。
  然而,这一场违背瑞羽的意愿和尊严强行嫁娶的婚姻,与国家大义有什么相干?
  这么多年来,为了不使魔下将领有骄矜之心,她压着臣属的不满,在军中施行文臣监军,以削武将权柄;为了不让秦望北有非分之想,她明知对他亏欠极多,却仍旧不让他沾染她手中的权柄;甚至为了不使东应日后为难,她已经与秦望北约好了,待李太后百年之后就放弃她在神州的身份地位、权柄财势,与他一起放舟四海,漂泊余生!
  她的种种安排,都是为了东应的帝位安稳和唐氏国柞延续,但在今日,竟有人敢在她面前,用国家大义来贬低她的作为,从而开脱自己的罪名,这简直荒谬绝伦!
  这样的荒谬借口,令她纵声大笑,“你在予身边侍候二十余年,予竟不知道,你在一夕之间有了这样的公心和博大胸怀!”青碧待要回话,瑞羽已然收住笑声,俯身看着青碧,满面嘲讽地问:“你操劳费心,难道真的是为国为民,而不是想邀宠悦己?”
  东应听她这句话意有所指,微微一怔,不解何故。
  青碧也一愣,迷惑地道:“奴婢不知道皇后陛下所言是什么意思。”瑞羽脸上似笑非笑,话里却字字带刺,慢慢地说:“你本就不是一个知道是非的人,这般辛苦奔波,却连自己究竟为什么这样做都不清楚,还在予面前大义凛然,自欺欺人,殊为可笑。只是你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予此时说破了,却是便宜了你!”
  青碧的反应不算灵敏,但也绝不算不聪明,被她一语点破,猛然醒悟,惊恐抬头,与瑞羽讥消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只觉得她的目光犹如雪光银镜,将她深掩心底的那点连自己也没有勇气承认却又确实存在的秘密照得明明白白,令她无所遁形。
  人最尴尬难堪的不见得是自己做了什么尴尬难堪的事,而是这件事没有掩藏过去,竟被别人洞悉,完整地暴露出来,每一丝丑陋的印迹都被昭示于众。青碧在刹那间的明悟之后,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死灰发黑。她自以为自己是为国为民,故此背主另投,除去对瑞羽有些微惭愧之外,对别人的低毁质问根本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自己这份不惧身负恶名、为国为民的情操很伟大,足以自豪。
  然而瑞羽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将她用以自欺欺人的盾牌击得粉碎,令她犹如平地失足,仿佛一念之间已经身在地狱,受业火烤炙。
  什么为国为民,都是假的!她其实,不过是因为对东应怀有女儿情思,对他爱慕太甚却又自知无望,不敢明言,故此愿意为他自欺欺人、背主作恶而已!
  这一场婚事,每个人的欲望或明或暗地在其中显露,只是借着国家大义这个名分,一逞其欲。
  哪有什么国家大义?从一开始,就是私情私欲在作祟!
  青碧被揭破心事之后面无人色。战栗不能言,全身都被汗水浸得透湿,瘫软在地上
  东应一直驱使青碧为他的内应,许之以重利厚赏,也一直以为青碧所图者便是重利厚赏,直到今日瑞羽说破关窍,他才意识到其中别有隐情一瞬间,他竟不知如何是好,呆坐旁侧,默然无语。
  瑞羽的怒气发作之后,看到青碧犹如被人抽走了全身筋骨一般地倒在地上,便懒得再费丝毫精力因为她生气,抬手指着殿门,淡淡地说:“滚出去!别让予再看到你!”
  青碧唇齿微动,却没有再纠缠不休地辩解什么,而是俯身行了个大礼,游魂野鬼般地退了出去。
  东应反应过来,略带不安地对瑞羽汕笑道:“阿汝,你别生气,此事我并不知情。”
  瑞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不错,她本就不值得我生气,我早该将她杀了,不必心软。”
  青碧在瑞羽面前无数次或有意或无意地为东应说话做事,早有背主迹象,她也不是不曾起意将她调离或者索性除去,但几番衡量,却还是任她留在身边侍候。
  一方面是因为青碧是从她儿时就在身边侍奉的近侍,又随她转战万里,真对青碧下杀手,她于心不忍;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她屡屡拒绝东应,甚至为了避开他的纠缠与秦望北私自成婚,对东应有所歉疚。所以她将明摆着与东应有私下来往的青碧仍旧留在身边,任她偶尔给他传递信息,作为对他的一份补偿和安抚。
  但说到底,她不除掉青碧的理由都是缘于心软不忍,若她当日一怒杀之,也就不会有今天被人当面背叛的恶心感觉。
  然而,青碧的出现,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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