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恩仇录(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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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旧版)-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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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感,马上命和坤赏黄金五十两。
  杭州素称繁华,这一年一度的选花盛会,当地好事之徒都全力以赴。远至苏、松、太、常、嘉、湖各属的闲人雅士,这天也都群集杭州,或卖弄风雅,或炫耀豪阔,所以一时之间,各妓花舫上采品堆积,尤以钱塘四艳为最多。时将子夜,选花会的会首开始检点各艘采品,这有如金榜唱名一般,不但众妓心头焦急,所有游客也都十分挂怀。乾隆对和坤低声说了几句话。和坤点头答应,乘了一艘小船回抚署去,过了半晌,捧了一个包裹回来。
  这时采品检点已毕,各船齐集在会首坐船四周,听他公布结果。只听见会首叫道:“现在采品以李双亭李姑娘最多!”此言一出,各船轰动,有人鼓掌叫好,也有人低低咒骂。只听见一人喊道:“慢来,我赠卞文黛姑娘黄金一百两。”当场把金子捧了过去。又有一个豪客叫道:“我赠吴春娟姑娘翡翠镯一双,明珠十颗。”众人在灯光下见那翡翠镯精光碧绿,明珠又大又圆,价值又远在黄金百两之上,都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今年的状元非吴春娟莫属了。
  会首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加,正要宣布吴春娟是本年状元,忽然和坤叫道:“咱们老爷有一包东西赠给玉如意姑娘!”把那个包裹递了过去。
  那会首四旬上下年纪,面目清秀,唇有微须,下人把那包裹捧到他面前,一看竟是三卷书画。那人侧头对左边一位老者道:“樊榭先生,这位竟是雅人,不知送的是什么精品?”叫下人把书画展开。
  乾隆对和坤道:“你去问问,那会首船中的是些什么人?”和坤出去问了一会,回来禀道:“那会首是杭州著名的才子袁枚袁子才,另外的也都是江南名士。”乾隆笑道:“早就听说袁枚爱胡闹,果然是这样。”
  这时第一卷卷轴已经展开,袁枚和众人都吃了一惊,原来这是米莆所书的李义山两首无题诗。那袁枚称他为“樊榭先生”的名叫厉鹗,也是杭州人。厉鹗诗词俱佳,词名尤着,审音守律,辞藻绝胜,为当时词坛祭酒,见是米莆法书,连叫:“这是无价之宝了。”诗人赵翼心急,忙去打开第二个卷轴来看,见是“宋人画八高僧故实”的长卷,上面还盖著“乾隆御览之宝”的朱印。袁枚心知有异,忙问旁边两人道:“沈年兄、蒋大哥,你们瞧送这个包裹来的人是什么来头?”
  他称为“沈年兄”的沉德潜,别字归愚,是乾隆年间的大诗人,与袁枚同是乾隆四年的进士。不过一个早达,一个晚遇,袁枚中进士时只有二十四岁,而沉德潜却已六十多岁了,所以大家称之为“江南老名士”。那姓蒋的名叫士铨,别字心余,是当时戏曲大家。他与袁枚、赵翼三人合称“江左三大家”。这两人一看,沉吟不语。沉德潜老成持重,说道:“咱们过去谈谈如何?”船上右边坐着两位也是袁枚邀来的名士,一位是纪晓岚,一位郑板桥。纪晓岚笑道:“咱们一过去,倒被旁人讥为不公。这两卷书画已是无价之宝,自然是玉如意得状元了。”郑板桥道:“第三卷是什么宝物,咱们先瞧瞧。”
  众人把那卷轴打开,见是一幅书法,写的是殴阳修的一阕“采桑子”:“天容水色西湖好,云物俱鲜,鸥鹭闲眠,应惯寻常听管弦。风清月白偏宜夜,一片琼田,谁羡骏鸾,人在舟中便是仙。”然而没有图章,没有落款,笔致甚为秀拔。郑板桥道:“秀则秀矣,笔力不足!”沉德潜低声道:“这是今上的御笔。”大家吓了一跳,不敢多说。袁才子大声宣布:“现在检点采品已毕,状元是玉如意,榜眼吴春娟,探花卞文黛。”湖上采声四起。
  袁枚等见了这三卷书画,知道致送的人不是宗室贵族,便是巨官显宦,可是看那艘船却没有什么特异,黑暗之中,船中的人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大家害怕自己这种风流事迹被御史揭发出来,本来要赋诗联句以纪盛会,现在也都不敢了,悄悄的上岸而散。
  乾隆正要回去,忽听玉如意在船中又唱起曲来,乾隆听她歌声柔媚入骨,不由得心痒难搔,对和坤道:“你去叫这姐儿过来。”和坤答应了,正要过去,乾隆又道:“你莫说我是谁!”和坤道:“是,奴才知道。”等游船划近玉如意花舫,和坤跨了过去。过了半晌,拿回一张纸笺,递给乾隆道:“她写了这个东西,说:“请交给你家老爷。””乾隆接来在灯下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暖翠楼前粉黛香,六朝风致说平康。踏青归去春犹浅,明日重来花满床。”
  乾隆笑道:“我今日已来,何必明日重来?”抬头看时,玉如意的花舫已摇开了。乾隆贵为皇帝,后宫妃嫔有时千方百计求他一幸,尚不可得,几时受过女人的推搪?可是说也奇怪,对方愈是冷淡,愈是若即若离,他愈是要得之而后快,这一半也是人之天性,一半是他做惯皇帝,事事能随心所欲,今天玉如意忽然对他搭起架子来,反而觉得十分新鲜,于是对白振道:“叫舟子快划,追上去!”
  众侍卫见皇帝发急,大家帮着用船板划水,渐渐追上玉如意的花舫,乾隆站在船头,此时满湖灯火渐灭,箫管声息,前面花舫中却隐隐传出檀板轻敲、笑语隐隐之声,两船渐近,忽然花舫窗门开处,一团东西向乾隆掷来。白振抢上一步,伸手接住,触手柔软,原来不是暗器,忙递给皇帝。乾隆接过一看,见是一块红色汗巾,四角交互打了结,包着两枚小小的金橘。那汗巾又滑又香,乾隆拿在手里,不禁神摇心荡。
  不一会,花舫先靠近了岸,火光中只见玉如意登上一辆停在岸旁的小马车,回过头来,向乾隆微微一笑,放下了车帷。马车旁本来有两人高执火把等候,这时抛去火把,在黑暗中隐没了。和坤大叫:“喂,等一下,慢走!”那马车并不理会,蹄声得得,缓缓向南而去。和坤叫道:“快找车。”但深夜湖边那里去找车?白振低声嘱咐了几句,瑞大林施展轻功,不一刻已越过马车,回过身来喝命车夫慢走。不久褚圆竟找到一辆车来,大概是把坐车乘客赶出,强夺来的。乾隆上了车,褚圆亲自御车,众侍卫和内侍都跟在后面。
  前面马车缓缓行走,乾隆座车紧跟在后面。白振见车子渐渐走向城中繁华之区,知道没事,放下了心,猜想今日皇上一定要在这妓女家中过夜,但日前曾见她与红花会的人物在一起,怕有阴谋诡计,不可不防,忙命瑞大林去多调人手,赶来保护。
  玉如意的车子走过几条大街,转入了一条深巷,停在一对黑漆双门之前,一个男子下车拍门。乾隆也走下车来。只听见“呀”的一声,黑漆双门打开,走出一个老妈子来,掀起车帷,说道:“小姐回来了,恭喜你啦!”玉如意走下车,见乾隆站在那里,忙过去请了一个安,笑道:“啊哟,东方老爷来啦。刚才真多谢您老人家的赏赐。快请进去喝盅茶儿。”乾隆一笑进门。褚圆抢在前面,提防刺客。
  乾隆见进门是一个院子,扑鼻一阵花香,原来庭中树影婆娑,种着两株桂花。这时八月天气,桂花开得正盛,浓香浮动,中人欲醉,乾隆随着玉如意走入一间小厢房,红烛高烧,陈设倒也颇为雅致。女仆上来摆下菜肴。乾隆见八个碟子中盛着肴肉、醉鸡、皮蛋、肉松等宵夜酒菜,比之宫中大鱼大肉,另有一番清雅风味。这时白振等都在屋外巡视,房中只有和坤侍候,乾隆将手一摆,叫和坤出房。
  女仆筛了两杯酒,那是陈年女贞绍酒,稠稠的醇香异常。玉如意先喝了一杯,媚笑道:“东方老爷,今儿怎么谢你才好?”乾隆也举杯饮尽,笑道:“你先唱个曲儿吧,怎么谢法,待会儿咱们慢慢商量。”玉如意取过琵琶,轻拢慢捻,弹了起来,一开口“并刀如水,吴盐胜雪”,唱的是周美成的“少年游”。乾隆听得大悦,原来当年宋徽宗道君皇帝夜幸名妓李师师,两人吃了徽宗带来的橙子,李师师留他过夜,悄悄说道:“外面这样冷,霜浓马滑,都没什么人在走啦,不如别去喇。”那知给躲在隔房的大词人周美成听见了,把这些话谱入新词。徽宗虽然后来被金人掳去,但风流蕴藉,丹青蔚为一代宗师,是古来皇帝中最有才情之人,乾隆听她唱这阕词,知她含义,连叫:“不去喇,不去喇!”
  乾隆在房里兴高采烈的喝酒听曲,白振等人在外面却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杭州将军李可秀统率着旗营兵丁都赶到了,把一条巷子四周团团围住,李可秀手下的副将、参将已把巷子中每一家人家搜了一遍,就只剩下玉如意这堂子没抄。白振带领了十几名侍卫,不断在玉如意的堂子屋顶巡逻,四周弓箭手、铁甲军围得密密层层。李可秀和白振这才放了心,心想刺客再有天大本事,也休想攻得进来。自古以来嫖院之人何止千万,但要算乾隆这次嫖得最为威风了。
  众侍卫官兵忙碌半夜,直到天色发白,始终平安无事。到太阳上升,和坤悄悄走到玉如意房外,从窗缝里一张,见床前放着乾隆的那对靴子和一双绣花小鞋,帐子低垂,寂无人声,伸了伸舌头,退了出来。那知从卯时等到辰时,又等到巳时,始终不见乾隆起身,不由得着急起来,在房外低呼:“老爷,要吃早点了吗?”连叫数声,帐中声息俱无。
  和坤暗暗吃惊,转过来推推房门,里面闩住了推不开。他提高了声音连叫两声:“老爷!”房里无人答应。和坤急了,但不敢打门,忙出去和李可秀及白振商量。李可秀道:“咱们叫老鸨去敲门,送早点进去,皇上不会怪罪。”白振道:“李将军说的是。”三人去找老鸨,那知妓院中的人一个不见,三人大急,去拍玉如意房门,越敲越重,里面仍旧毫无声息。李可秀急道:“推进去吧!”白振双掌抵门,微一用力,“喀喇”一声,门闩已断。和坤首先进去,轻轻揭开帐子,床上被褥零乱,那里有乾隆和玉如意的踪影?登时惊得晕了过去。白振忙去把众侍卫叫进来,在妓院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连每只箱子每只抽屉都打开来细细看了,可是半点线索也没有。大家又害怕又惊奇,整夜防守得这样严密,连一只麻雀飞出去也逃不过众人的眼睛,怎么皇帝竟会失踪?白振又去检查各处墙壁,看有没有复门机关,敲打了半天,丝毫不见有什么可疑之处。不久御林军统领福康安和浙江巡抚都接到密报赶来了。众人聚在妓院之中,束手无措。
  原来那天乾隆听玉如意唱了一会曲,喝了几杯酒,已有点把持不定。玉如意媚笑道:“我服侍老爷安息吧?”乾隆微笑点头。玉如意替他宽去衣服鞋袜,扶到床上睡下,盖上了被,轻笑道:“我出去一会就回来陪你。”乾隆只感到枕头上被头上都是幽幽甜香,颇涉遐思,正在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床前微响,以为玉如意回来,唤道:“你这刁钻古怪的妮子,还不快来!”
  帐子揭开,伸进一个头来,烛光下只见那人满脸麻皮,神情粗豪。乾隆还以为眼花,揉了一揉眼睛,那人已把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指在他喉边,低喝:“丢,你一出声,老子就是一刀。”乾隆这一急真是非同小可,那人更不打话,摸出一块手帕塞在乾隆嘴里,拿床上被头把他一卷,像铺盖般提了出去。
  乾隆无法叫喊,动弹不得,睁眼一片黑暗,觉得自己被人抬着,一步一步向下走去,鼻中只闻到一股泥土潮湿之气,走了很久,又觉得自己在向上升起。乾隆大悟,原来这批人是从地道中进来的,所以侍卫官兵竟没能拦住。刚想到这点,只觉身体震动,车轮声起,想是已被人放入马车,不知他们要把自己带到那里去?
  车子走不久,震动加烈,想是已经出城,到了郊外,再行良久,车子停住,乾隆感到被人抬了出来,愈抬愈高,似乎漫无止境,心中十分害怕,这样高的地方是什么所在呢?
  他身不由主,如腾云驾雾般上升,最后突然一顿,被人放在地下。他不敢言语,静以待变,那知竟没人前来理睬。他把裹在身上的被头稍稍推开一些,侧目向外观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时听见远处似有波涛之声,他凝神静听,又听见风卷万松,夹着清越悠长的铜铃声。风势越来越大,一阵阵怒啸而过,乾隆觉得自己所处的地方有点摇摇晃晃,不觉害怕起来,推开被头想站起来看看,刚动得一动,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要性命你就别动。”敢情监视着他的人一点儿也没放松,乾隆吓得不敢动弹。
  这样挨了挨了良久良久,心头思绪潮涌,风声渐止,天色微明,乾隆看出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间小室,但走得这么高,难道这是在高山之巅的一所房屋?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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