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恩仇录(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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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旧版)-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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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后面是沙滩。”他微微一笑,放松马缰,直驰出去。一路晓行夜宿,过玉门、安西后,沙漠由浅黄逐渐变为深黄,再由深黄逐渐变灰黑,他到过回疆,从沙漠颜色看来,知道已接近戈壁边缘了。这一带荒凉异常,一望无垠,广漠无边,那白马似乎到了用武之地,精神振奋,全速奔跑,不久远处出现了一抹岗峦。
  转眼之间,石壁越来越近,一字排开,直伸出去,只觉山石间云雾弥漫,似乎其中别有天地,再奔近时,忽觉峭壁中间露出一条缝来,那白马沿道路直奔了进去,那便是甘肃和回疆之间的交通孔道星星峡。
  峡内两旁石壁峨然笔立,有如用刀削成,陈家洛抬头望天,只觉天色又蓝又亮,自己宛如潜在海底仰望一般。峡内所有岩石全系深黑,黑得发亮。有似煤层,道路弯来弯去,曲折异常,这时已入冬季,峡内初有积雪,黑白相映,蔚为奇观,陈家洛心中一动,暗想:“这峡内形势如此险峻,那真是用兵佳地。”
  过了星星峡,在一所小屋中借宿一晚。次日又行,两旁仍是绵亘不断的黑色山岗,奔驰了几个时辰,已到大戈壁上。戈壁平平坦坦,和沙漠上的沙丘起伏全然不同,凝眸远眺,只觉天地相接,万籁无声,宇宙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人一骑。陈家洛虽有一身武艺,但到了这个境界,也颇有栗栗之感,顿觉大千无限,一己渺小异常。
  到哈密城后,他知道军情紧急,对外来旅客盘查必严,所以绕过城市,迳到城西的二堡。第二天一早起,心想如遇见维人,就要他指引霍青桐的所在了,但自己是汉人,只怕维人疑心他是奸细,如何取得他们信任,倒要费一番周折,心想还是换了维人装束较好,于是在二堡买了维人戴的绣花小帽、维人穿的皮靴和条纹衣裳,驰马到旷野中换了,把自己的原来衣服埋在沙中。临溪一照,宛然是一个维族少年,自己也不禁失笑。
  但说也奇怪,一路之上竟没遇到一个维人,他们原来住居的房屋村落,都已烧成白地,想必是兆惠大军干的好事,所有维人必定已逃入大漠腹地。陈家洛很是焦躁,心想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漠之上,那里去找霍青桐呢?转念一想,如沿大路寻访,维人必已逃避一空,只怕再也找不到一人,于是折而向南,尽往偏僻山地中乱走。回疆本就荒凉,他绕开大路,更是难遇人,向南走了三天,干粮吃完,幸好死了一只黄羊,倒也鲜美可口。
  又走了两日,途中见到几个牧人,一问之下,都是哈萨克族人。他们只知道满清大军来了之后,回部大伙儿都往西退去了,退到那里,不知道。陈家洛很是为难,在这穷荒大漠,实在无处去找寻木卓伦的族人,于是纵马向西,每天奔驰六七百里。这样走了三日,眼见的尽是黄沙,天色蒙暗,不知什么地方才是尽头。
  这天天气忽然暖热起来,大漠之中气温变化剧烈,一日之内数历寒暑,原也不足为奇,本来水囊中的水都结了薄冰,这时却越走越热,烈日当空,人马全身都是汗水。陈家洛想找一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但四顾茫茫,尽是沙丘,只得驰到一个大沙丘的背日之处,打开水袋,自己喝了三口,也让白马喝了三口,虽然口中奇渴,但不敢多喝,只怕附近找不到水源,喝完了水那可是死路一条。人马休息了一个时辰,上马又行。正走得昏昏沉沉、人困马乏之时,忽然那马仰起头来,向空中嗅了几嗅,振鬣长嘶,转过身来,向南奔驰,陈家洛知道此马神异,便也由它。那马奔不多时,果然沙丘中出现了一些稀稀落落的铁草,再奔一阵,地上沙子渐少,青草渐多。陈家洛知道前面必有水源,心中大喜。那白马这时精神振奋,四蹄如飞。不一会,已听见淙淙水声。
  转眼之间,面前出现一条小溪,溪水清可见底,白马奔到溪边,停住了脚,并不低头喝水。陈家洛跳下马来,抚摸一下马毛,笑道:“你倒尊敬主人,好吧,咱们一起喝吧!”他俯身溪边,掬了一口水喝下,只觉一阵清凉,直透心肺。那水甘美之中还带有微微香气,想必出自一处绝佳的泉水,溪水中有一些小块碎冰,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宛如仙乐。那马喝了几口水后,长嘶一声,跳跃了数下,好像也是说不出的欢喜。
  陈家洛饮足溪水之后,只觉心旷神怡,胸襟爽朗,回顾身上满是沙尘,索性卷起裤脚,踏入水中,把头脸手脚洗了个干净,再把马牵过,给它洗刷一遍。然后在两只水袋中装满了水。这时冰块闪耀之中忽见夹杂有花瓣飘流下来,花瓣有红有白,溪水所以芳香,大概是上游有花之故,陈家洛心想:“沿溪上溯,或许可以遇见人,问得到霍青桐的行踪。”于是骑上了马,沿溪水向上游走去。
  溪水越来越大,沙漠中的河流大都上游水大,到下游时水流逐渐被沙漠吸干,终于消失。他久住回疆,也不奇怪,这时溪旁树木渐多。他纵马急驰了一阵,溪水一转弯绕过一块高地,忽然眼前一片银瀑,水声轰轰不绝,匹练有如自天而降,飞珠溅玉,顿成奇观。
  在这荒凉的大漠之中突然此奇景,不觉身神俱爽,他好奇心起,想一看瀑布之上更有甚么景色,于是牵了白马,从西面绕道而上。他转了几个弯,从一排参天青松中出去,顿时惊得呆了。眼前一片大湖,湖的南端又是一条大瀑布,水花四溅,日光映照,现出一条美丽无比的彩虹。湖的周围花树参差,幽香中人欲醉,各种杂花红白相间,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之中,奇丽莫名。远处是一大片青草平原,一直申出去,与天相接,青地有几百只白羊在奔跑吃草。草原西端一座高山参天而起,耸入云霄,从山腰起全是皑皑白雪,山腰以下却生满苍翠树木。
  陈家洛突然见到这幅比图画更是美丽万倍的景色,一时口呆目瞪,心摇神驰,只听见花树上小鸟鸣啾之声,湖中冰块撞击,与瀑布声交织成一片乐音。他呆望湖面,忽见湖水中微微起了一点漪涟,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臂从湖中伸了上来,接着一个湿淋淋的头从水中钻出,一转头,看见陈家洛,一声惊叫,又钻入水中。
  就在这一刹那,陈家洛已看清楚那是一个明艳绝伦的女人,心中一惊,暗想:难道真有山精水怪不成?摸出三粒围棋子扣在手中,如果这妖怪作怪,准备就给它三下。
  只见湖面一条水线向东伸去,“忽喇”一声,那女人的头在花树丛中钻了起来,青翠的树木空隙中露出皓如白雪的肌肤,漆黑的长发散在湖面,一双像天上星星那么亮的眼珠望陈家洛。他这时那里还当她是妖精,心想凡人必无如此之美,不是水神,就是天仙了,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么?”
  说的是维语,陈家洛虽然听见,可是似乎不懂,怔怔的没有作声。那声音又道:“快走开,让我穿衣服!”陈家洛脸上一阵发烧,疾忙转身,不由自主的使开“八步赶蝉”轻功,窜入林中。
  他坐在地下,心中突突发跳,心想:“难道这是一个普通维人少女?她裸着身体在湖中洗澡,我居然看见了还不避开,咳,真是不该。”他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本想马上逃开,但忽忙中没有把白马牵回,忽哨了几声叫马过来。那马嘶叫几声,但竟不来。他坐在地上等了良久,委不下,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湖那边传来了娇柔清亮的歌声:
  “过路的大哥你回来,
  我有话儿要跟你谈,
  人家洗澡你来偷看,
  我问你哟,
  这样的大胆该不该?”
  歌声语意十分轻快活泼,想见唱歌的人颊边含有笑意。
  陈家洛听她歌中含意嘲弄多于责怪,而且那匹白马又不出来,只得硬了头皮,慢慢走回湖边。缓缓抬头,只见湖边红花树下坐着一个全身白衣如雪的少女,长发垂肩,正在拿着一把梳子慢慢梳理。她赤了双脚,脸上发上都是水珠。显然是刚从湖里起来的,陈家洛一见她的脸,自己脸上又是一阵发烧,暗想:“天下那有这样的美女?”只见她随随便便的坐在湖边,然而明艳圣洁,仪态不可方物,白衣倒映水中,落花一瓣一瓣的掉在她头上、衣上、影子上。他平时潇洒自如,这时竟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那少女向他嫣然一笑,招招手,叫他走近。陈家洛于是用维语说道:“在下路过此地,天热口渴,忽然遇到这条清凉的溪水,大喜过望,所以找到了这里。那知无意冲撞了姑娘,我实是无心之过,请姑娘原谅。”说着行了一礼。那少女见他说得斯斯文文,又是一笑,唱了起来:
  “过路的大哥哪里来?
  你过了多少沙漠多少山?
  你是大草原上牧牛羊?
  还是赶了驼马做买卖?”
  陈家洛知道维人喜爱唱歌,他们平时说话对答,常以唱歌代替,出日成韵,风致天然,自己虽在大漠多年,但每日勤练武功,却没有这份才能。。他不知这少女是什么路道,不愿把自己的事据实以告,于是说道:“我从东边来,本来是在关内赶骆驼做生意的,现在有一件要事,要找一个人,想向姑娘打听一下。”那少女见他不会唱歌,微微一笑,也就不唱了,说道:“你叫甚么名字?”陈家洛道:“我叫阿密特。”那是维人最通用的男人名字。那少女笑道:“好吧,那么我叫爱西翰。”原来爱西翰也是维人女子中最多用的名字,等如汉人的贞淑芬芳之类。那少女又道:“你要找谁?”陈家洛道:“我要找木卓伦老英雄。”那少女微微一怔,说道:“你认识他么?找他有甚么事?”陈家洛道:“我认识他。”那少女道“真的吗?”陈家洛道:“当然啦,我还认识他的儿子霍阿伊和女儿霍青桐。”那少女道:“你在哪里见过他们的?”陈家洛道:“他们到甘萧去夺还圣经,我刚巧遇着。”那少女道:“这就是了,你坐下吧,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吃。”她赤着双脚,奔进树丛中,不一会拿来一个碧绿的哈密瓜和一大碗马乳酒来,递给了他。陈家洛谢了,先喝一口马乳,十分甘美。那少女又递给他一把小银刀,剖开瓜来,瓜肉如黄色缎子一般,咬了一口,香甜爽脆,如嚼霜雪。
  那少女问道:“你找木卓伦老爷子有甚么事?”陈家洛听她语气,对木卓伦很是尊敬,于是说道:“木卓伦老英雄是姑娘一族的么?”那少女点点头,陈家洛道:“因为他们在抢夺圣经时杀了几名镖师,现在镖师的朋友要来报仇。我得知讯息,所以赶来报信,好教他们有一个防备。”那个少女本来一直笑口吟吟,听了这话,似乎很是关怀,忙问:“来报仇的人很厉害么?人很多么?”陈家洛道:“人倒不多,不过听说武艺很好。咱们只要事先有了防备,也不必怕。”那少女放了心,笑道:“那么我马上领你去,路上得走好几天呢。”她一面梳发结辫,一面道:“满清鞑子无缘无故的来打咱们,男人都打仗去啦,我和姊妹们在这里瞧着牲口。天气热,我下湖洗澡,那里想到这里还有你这个男人躲着。”陈家洛见她说话时天真烂漫,毫无机心,不由得看得痴了。
  那少女梳完了头,拿起一只牛角来呜呜的吹了几下,不久有几个维族女子骑了马从草原上奔来。那少女迎上去,和她们说了一阵,大致总是说要领他到木卓伦那里,要她们帮同照顾牲口意思。那几个维族女子不住打量陈家洛,似乎很感好奇。那少女回到树林中帐篷去,拿了干粮和使用物品,牵了一匹红马过来。这马全身上下如火般红,并无半根杂毛,腿长膘肥,是匹良驹。陈家洛去牵自己白马,见马缰缚在树上,才知刚才忽哨那马竟不过来的原因。那少女道:“你这匹马很好。咱们走吧!”一跃上马,身手很是矫捷。她当先领路,沿着冰河径往南行。
  那少女道:“你到了汉人的地方,汉人对你好不好呀?”陈家洛道:“有的好,有的坏,不过好的多。”他这时本想对她说明自己是汉人,但见她毫无猜疑的神情,一时倒说不出口。那少女问起汉人地方的风土人情,陈家洛拣有趣的说了一些,她听得憨憨的出了神。
  这天将到傍晚,两人走到一座大山旁边,那少女一抬头,忽然惊叫起来。陈家洛依着她目光望上去,只见半山腰里峭壁之上生着两朵海碗般大的奇花,花瓣碧绿,四周都是积雪,白中映碧,如上夕阳的金光照在上面,奇丽万状。那少女道:“这是最难遇上的雪中莲啊,你闻闻那香气。”陈家洛果然闻到幽幽甜香,从峭壁上飘下来,那花离地约有二十余丈,但仍旧如此芬芳馥郁,可见那花香气之浓了。那少女望着那两朵花,恋恋不舍的不肯走。陈家洛知道她心中爱极,说道:“你想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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