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是故人踏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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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是故人踏月来-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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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袍摆安静地垂着,不知康熙是否有如此耐心等我的反应,只是胤禛的面孔总是跳在心底挥之不去,只得伏在他脚边低声回道:“回皇上话,奴婢恳请皇上召四爷前来。奴婢曾和四爷过不会瞒他,终有一日会告诉他。即使今日他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也该和他清楚讲明白……求皇上成全。”
  黑色的皂靴终是走回到桌旁,仍是手指叩在桌面的声音,许久,康熙才了一句,“李德全,叫老四出来。”
  他一直在!
  我伏在地砖上抬眼看去,金黄色的帘后闪出一道颀长的身影,身上穿的还是凌晨出门时我帮他套上的石青色五爪金龙补服,右手攥着一串手珠垂在腿边,向坐回椅中的康熙行了一礼便站于桌旁。
  紫檀手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盯着我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陌生。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低头藏住眼中涌上来的湿凉,额头贴在自己冰凉的指尖上,泪顺着指缝流到手心下,湿了地砖。
  避过胤祥,我把秘密挖出来,每一字便觉得往后退了一分,不知是否还能再走回到他身边站在一处。只是得越多,心里倒越轻松起来。以后的我,不管生死,不管封存在谁的躯壳之下,我都是真正的我,也好。
  能主宰一切的康熙不知在想什么,我无力地趴在地上不再想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安静地趴着。
  直到宣判死刑。
  也许在康熙眼中,我就是个妖女,不该继续留在人间祸害他的儿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成一句,“皇阿玛……”
  最后只剩下胤祥的声音,今天的他破了太多的例,语气中尽是我没听过的。“皇阿玛开恩,四嫂杀不得,不管四嫂是谁,她与四哥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还有弘晖和红挽姐弟,他们还,不能没有额娘……”
  “老十三。”我无力分辨康熙这声称呼里可还有父子亲情,只知道他余怒未平,“不要以为你是朕的儿子,朕便不忍杀你。你这代罪之身已是自保不及!”
  “是,皇阿玛得是,儿臣知罪不可恕。若是今日一定要杀一人才能平了皇阿玛心中怒气,就请杀了儿臣吧。”
  “胤祥!”
  我惊恐地抬起头看过去,胤祥无声地趴跪着额头抵地。除了我的声音,康熙和胤禛竟然也同时叫了一声。只是一个惊怒,一个不忍。
  康熙猛地拍了桌面,声音大得轰进我耳膜,指着胤祥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满目怒火,“你这是逼朕,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绑了……”
  胤禛才挡在胤祥身前跪下,我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眼看身穿金黄色衣服的侍卫提刀正要迈进来,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将最前面的两人推出去,用力关上房门抵在门上。

☆、149。杜鹃禔血Ⅱ

  康熙指向我沉声怒斥:“你疯了!老四,给朕把她拉开。”
  胤禛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我摇着头用力着背后的门,猛地从脑后拔下簪子,却不知指向哪里。
  他停在我面前,墨黑的眸子仍是我熟悉的样子未曾改变,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薄唇抿得比每一次都要紧,几乎成了一条直线看不到浅色的粉。他盯着我的眼睛手伸到发簪前,声音里有我未曾听过的轻颤,“给我。”
  我摇着头攥紧发簪,眼泪不停往下掉,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几乎是在哀求,“你别过来,我不会让开的,我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把胤祥带走。他是你兄弟,求求你,救他。”
  胤禛低下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殿内的每个人听清楚,“把发簪给我。”后面的话更轻,我努力眨掉眼睛里的泪看着他的唇才得以分辨,“你这样救不了他,这是行刺,懂么?”
  我咬着下唇狠了心用尽全力推开他,将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看向仍坐在椅中的康熙。我抹掉脸上的泪,盯着他努力让自己不要抖把话清楚,“你得对,我疯了,要我的命么?给你!现在,只要你一句,我立刻就可以死在你面前。可是你要是杀他……”
  指指从地上站起盯着我看的胤祥,我咧了嘴角笑笑,死盯着康熙一步步走过去。胤禛挡在我身前摇着头,这个时候竟然叫我月儿。
  我是你的月儿么?我还是么?摇头笑笑,嘴里全是湿凉的苦涩。
  康熙自椅中站起来走到胤禛身旁,李德全忙跟过来守在他另一边,心地盯着我。康熙的下巴微微扬起由上而下地扫视着我手里的发簪,冷笑一声,“你们都来与朕讲条件,朕就告诉你们,朕是天子不受人要挟,朕要你们哪个死,谁也不能活。”
  血从胤禛手心里溢出来,顺着簪子流进我指内,湿热。仿佛能闻到那股子腥味,充盈着我无法转动的脑子。
  除了他的手,还有一只手掌攥在我腕上——胤祥。
  他们两个并肩挡在康熙面前,全都在看我,一个眯起眼睛看不出情绪,另一个无奈地摇头叹息。
  胤禛的手仍是用力攥着簪头,血不停的流出来。我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刺下去的,他怎么挡在康熙面前,此时,满眼都是滴滴溢出来的血,鲜红,顺着纯金的发簪湿透我手心。
  胤祥往前凑了一步,低头看着我,掰开我死命攥着簪尾金色蔷薇花瓣的手推后几步,低声询问,“真的不活了?”
  现在还能选择么?我想向他笑,却忍不住哭。
  “好。”胤祥头脸上褪了焦急忧虑,手指拂过我黏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声音变得很温暖,竟然眨了眼睛出一句让我失笑的话,“我们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来到这个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孝颜……”
  胤祥微挑唇角,打断我的话,“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她也一样。”
  康熙的脚步声有力地打在地上回响在殿内,声音自胤祥身后传来,“爱新觉罗·胤祥!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跟她一起疯了不成!”
  他身后是亦步亦趋跟着的李德全,旁边还站着盯着我们的胤禛,我低下头不再看。曾经的我们那么熟悉,从陌生融合成同一个人,即使身边站着这个或那个女人,都从没有动摇过我要跟他相守的决心。只是此时,似乎已经由不得我去选择还要不要他。
  我们注定,是不一样的人。
  就像胤祥与康熙,不是真正的父子,我们都没得选择。
  胤祥转到我身旁,手掌落在我肩膀轻轻覆住,就像我时候一个人站在某处哭时,总会无声的站在我身旁,温暖的给我力量。
  “皇上,你得对,我确实不是你的儿子。我不是胤祥,也没有你们那个尊贵的姓氏,我是展笑言,这个女人是我妹妹。我没有疯,她也没有,我们只是没有选择的来到这儿。”
  我靠在他身上,先前的纠结矛盾转瞬消失,竟生出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哪怕命还掌握在别人手中。我们在这异世彼此关心,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无所顾忌地表现兄妹之情,从来没有。
  殿内静默了许久,才听到康熙逐字重复,“展、笑、言……朕的老十三呢?”
  “不知道,也许他代替了我?我只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这里的任何人,我们努力让自己适应这里的一切,适应你们。事到如今,这些也没有用,是生是死随你吧。”
  胤祥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指向一直沉默的胤禛,有着明显的笑与无奈,“四哥,叫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们都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没有办法。多谢你一直照顾笑意,也照顾我。和你做一回兄弟,值了。”
  圈在我肩上的手掌紧了紧,声音从头传下来,像是穿越了整个时空才进到我耳中,轻缓却字字清晰,“笑意,爸妈临走的时候把你交给我,是我没照顾好你。别怕,不管到哪儿,哥都陪着你。”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前,紧紧圈住他后背。转换了一个时空隔了近二十年,终于能理直气壮地叫他一声哥,却隐在我的失声痛哭里。
  我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委屈还是什么,我不怕死,即使曾经怕过,现在也一都不怕了。压在心底的大石像要溢出喉咙,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
  哥的怀抱与他的不同,记忆中的熟悉感快速回潮,即使换了个身体感觉却一如往昔。他和胤禛,同是男人,却给我不一样的温暖安全。在这个怀抱里,没有担忧没有分享,只有独一无二,无可替代。我们,终究是最亲的人。
  没有人出声阻止,我从接近歇斯底里的哀嚎转为无声抽噎,几乎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却像把这些年的压抑全都翻倒出来,以及我心底不愿面对的,与胤禛之间的距离。
  现在,我们的距离只隔一座庭院,却像远在天涯。
  要杀我们的康熙终是将我们放回来,我跟着胤祥回到了十三阿哥府,只是被康熙派了人监视。
  胤祥得对,与其让不明真相的世人口耳相传地议论皇帝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不如放我们离开,天涯海角永不回来。
  我无暇再想康熙为何答应,只知道我和哥甚至孝颜都不会死了,却也不能再留在京城,我也不能再守在胤禛身旁。我曾经对他许下的誓言全都成了空口白话,再无兑现的可能。
  只是,他又何苦跟来。这样的福晋他皇阿玛不要,就连我生的孩子都不能被载入玉牒,他还要我么?
  孝颜靠坐在我身旁,一手仍是抚在高高鼓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握着我的。好在,她不在乎,她只想要跟着哥,去哪儿都无所谓。
  这个寒冷的冬天,在她即将临盆的时候,我们哪儿也去不成。
  房门轻响,胤祥走进来,踱到床前看着我和孝颜,撩了袍摆坐在床边的凳上,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他已经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你要不要出去见见他。”
  我的心像被外面地上的雪化了一样,冰扎似的凉,疼得攥紧衣摆却无法回应。这个时候,见,又能怎样?我们谁都改变不了康熙的决定。
  谁能保证他要见我,是还肯要我。就算是,他拿什么要,怎么要。
  “去吧。”孝颜的声音仍是轻柔低缓,带着浓浓的母爱,还有同为女人的理解,“不要管别人怎么想,若是你放不下就去见他。等我们真的走了,你想再见他,难。”
  我头从她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自床上站起来看向胤祥,“哥,你还能出府么?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东西要取。”
  胤祥抬头看我,好半晌才了头撑着双腿站起来,“试试。”
  我如愿在胤祥的陪同下回到了雍亲王府,胤禛不远不近的走在我身前。高无庸手里的灯笼闪着微弱的光,我看着他石青色补服背后一团虚幻的金龙,彰显他的身份地位,提醒我与他的距离。
  清晨被我安排送去园子里的女人孩子早已离开,本就不算热闹的府里竟比胤祥的阿哥府还要清静几分。
  走到三合院门口,胤祥停了脚步,我看着他还有停在我们前面转身回头的胤禛。即使此时府中没有其他女人,他这规矩还是要守。
  “等我。”我抓了他胳膊简短地了一声,提着裙摆往后院跑。花盆底快速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在夜晚很清晰,我努力地踩稳每一步尽量快的跑进去。
  翻着箱子里的包袱,听到房门声,胤禛负手站在内室的门前,帘子在他身后晃动,吹进来的风摇乱了烛影。
  他不话只是看着我踩在凳子上,我快速转回头逃避似地继续翻箱,几乎把身子埋进去。
  房门再次被人拉开又关上,我停了手里的动作扶着箱子边缘缓缓回头去看,他走了……

☆、150。旧情礽在

  的雍亲王府里没有声响,眉妩解语如意绿玉仿佛都凭空消失了一般,听不到任何下人走动的声音。她就像是独立在冰雪覆盖的街角一隅,映衬着隔壁空荡荡的曾经的八贝勒府,显得寒凉孤寂,却无限放大映在我心底。
  来不及看她变大变得更漂亮或是气势恢宏,我也再没有机会住在这里,只剩回忆。
  我们从曾经的静心相守,变成了如今的静默相对。
  一路走来,不管情分多深,终是缘分不够。或是,我真正的身份或内在的灵魂,配不上他。
  胤祥走了,没有等我,我不知道他是否留了什么话。
  当我抱着包袱拉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胤禛,不闪不躲立在那儿,挡住我的去路,只一句“胤祥回了”。
  我像是被家人丢弃的流浪猫狗缩在床角,尚好有个可以遮风避雪的地方。只是这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人盯视的感觉不如不在,却又舍不得离开,也离不开。
  认命吧,哪怕无言,也再相守最后一夜。天亮之后,怕是就如孝颜所,想见都难。
  胤禛始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不动不话,有时看我,有时看向桌上我放下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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