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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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带我回家- 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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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不再劝,良久方重重叹口气,仿若自言自语般说道:“尊主这一走不知又要多久,恐怕就连今年的交子夜都不能共度了。”

“是啊,最好他走得久一点。”我手轻抚着小腹,喃喃道,“他心中只剩天下,哪还记得交子不交子。如今十殿地狱已尽属魔界,就连人界都到处是他爪牙;恐怕照此速度,不出三年就连九重天都要归他所有。想是不久的将来,天上地下唯魔尊独大。这样一个魔头,怎么会在乎寻常百姓的寻常日子?”

心中轻叹,我突然觉得头痛。陆少卿越来越忙,而魔界势如破竹,表面看来三界六道魔道独大,可那隐藏的第三方势力却是个隐患。我只隐隐觉得它一直不动作,恐怕是在等待时机!

可何时才是它认为的,最好的时机?

而现下我法力被废,别说引领七星归位,找出隐藏的第三方势力,就连简单的驭云术都做不到,逃不出这偌大的魔界,便无论多少抱负,都成了痴心妄想。

双手拇指大力按压两侧额角,其实不止第三方势力,就连我,都在等待最好的时机。可是,到底何时,才是那最好的时机?!

交子夜。

这三界六道最难熬的便是时间,可有时,流逝得最快的,也是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是又一年的交子之时。

是夜。

虽碧落早已准备了满桌丰富吃食,但我今个却格外没胃口,于是便只喝了小半碗银耳竹笙汤,就推了碗,想起身直直腰儿。

碧落便忙忙来扶我,就嗔怪我总该应景的吃几个交子夜的交子。便无端端忆起那年我自地府初回人界时,却也是交子夜,当时我只觉已到了绝境,但那碗热腾腾的交子,如今忆起,仍觉是我自打有神识以来吃过的最美味吃食。

只可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裴少玉当初为何骗我,我已不想知晓;方少墨死后花邵芳会怎样,我也不想知晓;若不是我对陆少卿的恨意如日剧增,若不是我不停在心底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等待那最好的时机,恐怕我早已放弃。

“星君,您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正胡思乱想着,便听得碧落唤我,我这才回魂,就勉强做个笑意,道:“怎的了?恐怕是终日不见阳光,所以一副死人面色吧?”

混说着,突觉小腹一阵剧痛,并开始不停收/缩。浑身骨头似已脱节,那收/缩越发频繁急促,就有一股子热乎乎羊水顺着腿蜿蜒滑下。

这感觉我却是无比熟悉了!

糟糕,这孩子无论我多么不想要,终是要来呢!

我只觉头晕,而极度难熬的腰酸腹痛中,好不容易艰难开口,我只吐出几个字来:“我要生了!”

碧落便慌了神,毕竟是个姑娘,又怎知生产之事!一时也不知是该先扶我,还是该先去寻产婆,竟扎撒着手杵在原地。

汗珠子已顺着脸颊低落,我双手撑住桌沿,却是连多走一步都不能。将腿叉开,勾头,就觉小腹有了下坠之感。

“碧落,快帮忙。”

咬牙再度挤出字来。碧落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将我贴身小裤褪下,蹲下/身子勾头一瞧,便惊呼道:“星君,怎么办啊?!星君,不如我去叫人 ?'…99down'!”

“来不及了,有你就成。”

“可我不会接生啊!”

“不要紧,你只听我吩咐就好!”

深呼吸,我用力咬了咬下唇,便有一股子腥咸血水子涌入口中,开始模糊的神智反而清楚不少。

小腹收/缩得已令我毫无喘息之机,我强撑着,吩咐碧落:“伸手接着。”

碧落果然就伸手,只是那双手却是颤抖不停,就听她又道:“星君,我看到孩子的头了。”

闻言我倒镇定许多,只闭紧了口,不再说话。而不停运气加力中,几乎要用尽全部精力,我方能控制那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神识。此时晕过去,别说这孩子,恐怕就连我都得死。

我不能死!

无论如何,都要留着这口气!

狠命咬住下唇,直令一股又一股血水子涌入口中。我不停加力,就这般不知多久,便觉猛地浑身轻松,接着就听得一声清脆啼哭。

“星君,是个好漂亮的女娃。”

碧落大叫着,双手捧着沾满血水子的、如猫儿般大小婴孩。我浑身脱力,努力抬手抹一把脸面上汗水,很想笑的,却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酸,已有颗豆大泪珠子滚落。

“这孩子,本不该来!”

“星君,接下来该怎么办?!”

碧落捧着赤红婴儿手足无措,只圪蹴着,仰头看我。我努力平复情绪,吩咐道:“唤人,拿剪刀热水……这孩子与我还有联系,必须斩断。”

“来人那!”

这一声唤猛地乍起,便在整个魔界荡开。随即就闻得一阵急促脚步响,在门被大力推开之时,我只觉头脑中一片空白,而眼前便一黑,没了知觉。

“剪刀剪刀……”

“热水,快拿热水!人都死到哪去了?!”

“不好,气息太弱了!快快快,把千年老山参拿来给她咬着,这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能断!”

“婆婆,找不到千年老山参啊!怎么办?!”

“那就割开你的手,你虽然没一千年,怎么也有五百年,都一样。”

“可是可是,我修成人性不容易,这样我会被打回原形的……”

“到底是死好?还是重新修炼好?你以为她死了咱们还能活?魔尊恐怕连你老窝都端了。”

纷杂人声不时在我耳边响起,魂儿悠悠荡荡的飘上天,却又被扯住腿脚,一把拽回肉身子。我长吐口气,方睁开眼。

就见到一颗又一颗挤在一处、同样挂着焦急神色的头脸。

“醒了醒了!太好了,咱们不用死了!”

“水。”我虚弱地吐出话来,恰此时,却又听得外间一片嘈杂,竟不知是哪个在扯脖子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就一大堆人忙忙叨叨四处乱走,碧落便道:“都别慌,随我出去看看再说。”

于是就领着一大帮人,一股脑出门。

屋子内,竟前所未有的只剩我一个。

脑中一乍,我突然发现,此时正是我一直等待的,最好的时机。

挣扎着起身,我在屋子内急急寻,却不见那女婴,而门外本远去的脚步声又开始近了。不敢犹豫,我打开后窗,不顾冷风,只是费力地爬出去,跌跌撞撞的凭着记忆疾奔,终于到了那有着无数廊柱的地界。凭着廊柱上留下的指痕,我一路不敢停,也不知逃了多久。

在我气力不接就要放弃的关头,猛地眼前一亮,竟一眼见了那两道紧闭魔界大门。

警惕地瞧一眼,就发现居然无守门兵将,我心中起疑,却顾不得多想,只是艰难地拿下门闩,推开门。

一步踏出只觉海阔天空,仿若死过一回重又活了过来。

深吸几口气,我没时间享受这天高地阔,只是慌慌张张要逃。却似乎在转头间,瞧见一道身影一闪。我呼吸一滞,忙瞪大眼瞧,就发现哪有身影?

☆、奇遇…

极度寒冷的天气下;我不停走不停走,早已不知身在何方。

眼前;似又有神秘的身影一闪而过;我总觉那道人影好生眼熟;似曾在何处见过。

就忆起那一回在那张天大的床上做过荒唐事后,曾惊鸿一瞥,可惜‘他’被一身宽大黑袍包裹住整个身子骨,却是分不出男女;更不知到底是哪个;在暗暗监视着我。

而方才踏出魔界时,我分明又见到‘他’。他到底是谁?为何神神秘秘出现;每次却不说一句话就走?!

脑中胡思乱想着,我脚步却不敢停。直走到月落日头升起,直走到日头一跤摔到山后,天边现出第一颗星。

双腿似灌了铅一般,令我举步维艰。呼吸开始急促,恐怕照此下去,我迟早会累死。放眼望,前方一片迷蒙,夜已深,我看不到眼前路,更不知,还能去哪!

我已无路可行!

凡人,如今连个凡人都不如,法力被尽数废掉的天枢星君,接下来的路到底该如何走?!怎样我才能再度联系上花邵芳等人 ?'…99down'怎样我才能引领七星归位?铲除魔界!亲手杀死令我受尽无数屈辱的人 ?'…99down'!

心中便觉颓然,我突然发现平日觉得万分简单的事,眼下对于我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就比如,施法、召唤五鬼、抑或顺手掐一个诀唤来祥云。

这些我都已做不到,何谈其它!

手不由摸向怀中,幸而紫金葫芦连带着翻天印还在。若不是皆化作指甲盖大小,被我小心贴身藏着,恐怕早已被魔星收走了吧?!只是,就算它们在又能怎样?没了法力召唤,它们只能一直沉睡着,并不能帮上我分毫。

而最糟糕的却不是这些,反而是身子骨忽冷忽热,令我再难支撑。

很想硬撑着多走几步的,可惜双腿早已不听我使唤,只好就地坐下,我大口喘息着,艰难的抬手擦汗。

眯起眼看向前方,仍只有雾霭重重。也不知这一路蒙头乱走到底到了何处。怎的这般视线不清!莫不是到了哪家仙山洞府前?这雾霭看来虽浓重,却依稀带了几分仙气,应不是妖魔鬼怪作祟了。

便多少放了心,我叹口气,放弃用凡眼看透这雾霭的痴心妄想。回首瞧,身后也是一片雾气蒙蒙,却是早已看不见那日夜想着逃离的地界。

虽已过了交子夜,到了新的一年,但初春天气却是冷寒透骨,并我将将生产过,更是难以抵御酷寒。

就觉得冷。

方才那般疾行着倒不觉,此刻停下来,便立刻感觉到一股子一股子冷风顺着我骨头缝往内钻。我牙关打颤,即便双手使劲环住前胸,仍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却原来,今夜竟是如此冷夜。

也不知我的儿没了亲娘,可否抵御这严寒?!

她会活下来么?可有奶/水吃?陆少卿会为她请奶娘么?毕竟不是亲娘,那奶娘会善待她么?而一心扩张魔界的爹爹,可会因她亲娘的关系而疏远她?厌恶她?!没了亲娘的庇护,她会受别的孩子欺负么?!

长大了,她会问,为何当初亲娘要弃她而去么?会不会恨那个生了她却不愿带她走的亲娘?!会不会在人潮中擦肩而过时,两不相识?!

一个个念头自心底腾起,我被这些念头折磨得简直要发疯。我还未亲手搂一搂我的儿,我还未哺乳过她一次奶/水,我还未仔细看过她的小脸;我再也见不到她第一回笑,见不到她第一回走步,听不到她第一声唤娘,听不到她搂着我脖子撒娇……

对这个只匆匆见了一面、我曾万分希望流掉的孩子,我有着与陆秀全然不同的感情。兴许只是应为陆秀出生时 尚在巨蛋之中?兴许只是因为这红红小小瘦得似个猫儿般的女娃,显得那般脆弱?那般惹人怜?!

拼命晃头,我无比疲累的仰躺下去,就这般躺在初春冰冷的地面之上。雪还未融,可以清晰感觉到冰冷雪花在我身子底下缓慢融化。

将眼眯起,我痴痴地瞧着漆黑的苍穹发呆。恍惚间,所有过往纷杂而现,那些跌宕起伏,大喜大悲的日子,真的都已过去了么?!

脑中开始糊涂,要命的困意袭来。我知晓在这种天气下一旦睡过去便再也不会醒来。如今我早已没了法力,若当真死在人界,却不知该去地府还是回九重天了。

自打十殿地狱皆归了魔界,这三界六道便发生了微妙变化。幸而陆少卿还没彻底打乱三界六道秩序,否则定然天地人三界只剩魔头横行了。

我不知陆少卿这般疯狂扩张魔界势力到底为何,更很少与他说话。被囚/禁的日子里,有孕之前他每每来见我,只是一言不发的与我做一场荒唐事。在一次又一次的受辱中我对他恨意与日俱增,就快忘了从前那温柔腼腆的道长的样子,我甚至不知他是谁。只有每每到达巅峰后,他将头脸窝在我肩头、缓缓闭着眼呼吸放缓时,我方忆起,这个人,我的确认识。

杂七杂八的想着,我只希望自己不要在这冷夜里被冻死。我不愿做那年交子夜冻僵在阴沟旁的小妖精,更不愿就连死后,魂儿都去了地府,重回他面前。

于是各种画面便似皮影子戏一般,皆在我脑中走过场。饶是如此,我仍发现自己呼出的气息越发微弱,那气息在暗夜中看来似两筒灰白色的烟,笔直向上向上;而我的魂儿,似也正随着这烟,轻飘飘离开身体。

冰冷的感觉便都不见,突然觉得到了艳阳天,也不知身边是多了火炉子还是别个,我只觉得一股暖流走遍周身,而眼前也似有了火堆,正烈烈燃烧。

那火光映衬下,是有两道纠缠的身影的,那高高的穹顶上,是有一个喜欢偷瞧旖旎、拉长长银丝线的蜘蛛的,那窗外,是正春暖花开的。

是谁与谁?居然占据了我记忆最深处那一方天地。居然就连最后一刻,都难以忘记?!

“锦绣,锦绣……”

不知是哪个在唤我,声调悠悠荡荡,似有还无。仿佛近在耳边,却又似乎远在天边。我是死了么?是勾魂的鬼吧?牛头还是马面?是引领我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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