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佳丽心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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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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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夫人点点头:“会的。”
  “如果被连累了,我们何家会被满门抄斩,或者充入掖庭吗?”
  “会的。”
  见何韵致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何夫人又宽慰道:“但是你姑姑很聪明,她入宫十余年了都没事儿,何家也是因为她,才能发达起来。”
  ……………
  母女的谈话渐趋模糊。
  入了夜,何韵致的房间燃着一盏小灯,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却是失眠了。
  如果获罪,就会变成下等人,从被人伺候的,变成伺候别人的……
  何韵致辗转反侧。
  。
  谢令鸢感觉,自从何汝岱说了那番话后,何韵致的生活,就开始改变。
  她除了明面上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被教着察言观色,教着各种治人的手段。
  何韵致不喜欢学这些,爷爷便时不时给她讲那些宫斗失败的家族,个个不得善终,以警醒她不得松懈。
  流放的、为奴的、腰斩的、连坐满门的……顶好顶好的那种结局,也是从富贵巅峰一朝沦落庶民,死气沉沉,没了光环加身,破落户儿。
  还有落井下石的人,要来踩上一脚,让你永世也翻不得身才好。连奴才都要来轻贱你……
  何韵致便只好去学。
  。
  春去春来,时光荏苒。
  景祐九年是个惨痛的光景,何府也是一片愁云惨淡,在这一年,何德妃收养的大皇子被毒死了。何道亨从边关连上三封奏折,恳请皇帝彻查此事。
  何府上下,一边伤感哀痛着,一边讨论如何趁机逼死郦贵妃,帮何德妃赢得后宫争斗。
  “倘若谋害皇嗣一事,罪名坐实,陛下也保不得郦贵妃了。”
  “正月刚发生了鸡鹿塞之变,兰党现在跟孙子似的,又有郦贵妃毒死大皇子这件事,他们就算想保,也没有能力发声,这是让贵妃死最好的时机。”
  何韵致旁听着,竟然全都听懂了。
  何家的计划,是逼二皇子废为庶人,或者出宫修行,他们再动手脚弄死二皇子。总之争储这些年,哪怕大皇子已死,二皇子也决不能继位。
  当然他们还未来得及上书施压,就得了消息,宫中忽然起了大火,二皇子一夜间葬身火海。
  何家也疑心过,派宫中的内线打探,都说是死了,尸体搬出来的时候,烧得焦黑,蜷缩着,看起来怪可怜的。
  何德妃又收养了三皇子,已经没有任何妃嫔,能动摇得了她的地位,至此,何家终于是放心了。
  。
  这段回忆,谢令鸢瞟了郦清悟一眼,他的神色不复往日的平静,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有点伤感和复杂,似乎心里竭力压着了。
  转眼到了景祐十一年,何韵致十岁大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何夫人带她去参加京城其他府上办的宴会,她总能一枝独秀,人人都知道这是何家的小姐,纷纷赞许她。
  坦然受着别家小姐的尊敬艳羡,何韵致已经心安理得。她比别人好才是应该的,别人若不敬畏她,就是她们的错。
  。
  回到府上,她还会旁听祖父大伯他们的军国大事,因为她将来是要送入宫中做皇后的,所以何家在政治大事上,并不瞒她,甚至偶尔还要考问她。
  “陛下已是大渐之际,等不得多少时日了,韵致,你说说,日后你姑姑当了太后,对我们何家威胁最大的,是谁?”
  何韵致想了想:“是奉国公,云中韦氏。他们权势太盛,诸臣无人出其右。”
  何汝岱欣慰地一笑,脸上的褶皱都仿佛盛开起来。
  “若不尽快打压韦氏,日后三皇子登基,少不得要被承恩郡公左右。你说说,要怎么才能除掉韦氏?”
  这次何韵致想了很久,犯难地摇了摇头。
  她毕竟还是太小了。
  何汝岱就耐心教她:“宫中已经查出了毒死大皇子的真凶,不是郦贵妃,也不是孙淑妃,而是韦昭仪——韦晴岚。”
  这罪名来得突如其然,何韵致明白。她自然地反驳道:“可是,只给韦昭仪安一个毒死大皇子的罪名,怎么能把韦家掀翻?最多是韦昭仪谋害皇嗣之罪,伏诛罢了。”
  大伯何道亨听了,也十分高兴她的敏锐:“果然我的侄女非池中之物。你姑姑还是心慈手软了点。大伯问你,景祐九年,鸡鹿塞之变,北方失守后,韦家的公子,是不是带着家兵,轻而易举的,打退了西魏,替朝廷收回了朔方城?”
  。
  一股麻意如蛇行般窜上,何韵致瞬间手脚冰凉。
  谢令鸢也感到周围都凉了几分。她觉得呼吸一窒,如泥流漩涡一般的沉重,绞得她迈不开步伐,甚至难以呼吸。
  她在……亲眼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参与阴谋中成长。
  。
  何韵致睁大眼睛,怔怔问道:“所以,你们是打算,让韦家背负通敌叛国,或者意图不轨的罪名吗?”
  她面露不忍,身形也摇摇欲坠。
  何汝岱严肃道:“韵致,你别觉得不忍心。政治便是如此,你以后入了宫,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稍有不慎,何家也会被人这样计算。”
  何韵致眼睛里,涌出来眼泪,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叔父长辈。
  “无论韦家是否无辜,陛下已对他们生了忌惮。为免幼主登基,主弱臣强,韦家是必定要亡的。先帝把这个使命,交给何家,是对你姑姑的信任,也是对我们何家的信任。”
  “太可怕了。”何韵致张了张嘴,半晌,只说了这四个字。
  。
  那是黯淡的一夜,何汝岱从京外调了两千轻骑兵,围住奉国公府邸,喊杀声震天。
  月色被乌云遮蔽,何家的院子里,孤灯在夜中茕茕孑立的亮着,冷寂的幽光在黑夜里迎风飘摇。
  何韵致推开门,站在凉廊上,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她看到自己的身影,被微弱的火光投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就好像一夕之间,就长大了,那样的身影。
  她知道,韦家是从“太子巫蛊案”后兴起来的鼎盛家族,再没谁能越得过他们去。
  如今却仿佛能听到他们垂死的哀嚎。
  。
  景祐十一年七月,韦氏伏诛,没有反抗,没有预想中的起兵。
  八月,韦家所有行过冠礼的男子,一律判了腰斩弃市。
  何韵致没去看,闺阁小姐,不能看这些见血的东西,爷爷不叫她去,怕冲撞了她。
  但她听说了,腰斩的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会在地上挣扎很久,会痛苦难当,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干,在绝望中死去。
  她一边听人形容,一边用帕子捂着胸口——幸好被腰斩的不是何家,幸好姑姑在宫斗中坐稳了地位。
  。
  景祐十一年十月,天子驾崩,三皇子萧怀瑾即位,何容琛垂帘听政。
  一时间,何家风头无俩,成为了接替韦家的新起勋贵,炙手可热。这一切,全是拜何容琛所赐。
  宫廷,权谋,是柄双刃利剑。
  可以凭着它斩荆棘,登云阶,走上巅峰。
  也会因它,而被人踏破头颅,流干鲜血,屈辱跪地。
  ………………
  何家早些年因宫中、朝中斗争,而一直紧悬着的一口气,终于随之松懈下来。天空都晴朗了几分,这大抵是何家这些年,最好的岁月了。
  汝宁侯府里,何韵致正跟着母亲一起,看皮影戏。母女二人面容上都带着难得畅快的笑意。
  谢令鸢听着那熟悉旋律,之前和北燕的国宴上听过,正是那出红遍了大江南北的《半生人》——“梦中茶雾旧黄昏,终是十年心曲十年灯;蕉窗夜雨笙歌散,依稀半生烟雨半生人。”
  回到院子里,何韵致对大丫鬟讲了皮影戏的故事。
  “真好啊。”末了,她忽然感慨了一句。
  那样纠葛天上人间的情意,那样此生相待的决然。你爱的人也爱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唯此所愿耳。
  可是,这样的美好,永远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因为她是要入宫做皇后的人。她必须看着自己的夫君娶很多妾室,必须大度接纳,否则就是善妒,不配为主母,不配为后。
  。
  是夜,何韵致悄悄关上门,把烛台拿到里间床榻边,提笔在纸上写字。
  谢令鸢凑过去瞄了一眼,这一眼就觉得眼睛好辣——这大概是,同人作品?何韵致竟然在写话本!还是写的《半生人》的续集!
  里面男女主人公没有死,而是相爱相杀,相爱相杀,相爱相杀……
  谢令鸢捂着眼,这真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本以为何贵妃如此端庄大方,应该是不屑这些不入流的市井玩意儿,没想到,她竟然有写话本的爱好。
  转念又一想,兴许何贵妃只是将不合身份的喜好,都深埋于心——因为有辱她高门华第的出身,所以哪怕喜欢,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
  随着何容琛垂帘听政,何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然而,何韵致的回忆里,并没有欢声笑语,而是更多的叹气连连,甚至是指责议论。
  她听到大伯摇头叹气:“你姑姑入宫这些年,何家哪次不是鼎立相助?她忘恩负义。”
  何汝岱负手,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枉我疼爱了她那么多年……她却只想着和那个太监专权,不给何家谋取利益……韵致,你当了皇后,可不能像你姑姑那样。”
  何韵致看着他们焦躁走动,心想,她和姑姑有什么区别呢?
  她们未出阁前,都是家中宝贝着的女儿,可是姑姑入宫了,和家里人离心了,连累家里人了,就会被他们议论、责怨。
  这真可怕。
  被亲人埋怨没有用,真可怕。
  在杯弓蛇影、尔虞我诈中挣扎,生怕带累家族一朝陨灭,这样活着,真可怕。
  终于熬出头,踩着万骨枯,走上了高位……却被自己的亲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真可怕!
  。
  长睫毛遮蔽了她眼中的犹疑,半晌,何韵致抬起头,鼓起勇气道:
  “我不想当皇后了。”
  仿若一道惊雷,何汝岱与何道亨齐齐回头,震惊问道:“韵致怎的忽然说这个?为什么不想当皇后?你这么优秀,若不做皇后,还有什么配得上你?”
  何韵致垂下眼帘,胡乱说道:“因为我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想夫君纳妾。陛下有很多妃嫔的……我不想!”
  最后三个字,她是喊出来的。
  何汝岱听了便大笑起来:“我的傻孩子,功成名就的男人,哪有不纳妾的?大家族都是这样的,更何况皇宫里?你想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被话本乱了心神,除非你嫁个没钱没势力纳妾的人!”
  他说着,挥挥手,吩咐外面道:“小姐在府里闷着,总该出去散散心,明日就带小姐,去长安城外转转。”
  何韵致难得出府邸,闻言,心中的沉闷压抑,也被冲散了些许。
  。
  翌日,马车笃笃地走出了长安城,却没有带她去看东西市繁华,而是一路长驱出城,走过乱糟糟的市井,走去了日头烤炙下的田地。
  何韵致在颠簸中掀开车帘,看着那些市井间卑微谄笑的仆役,看着田地间挥汗劳作的农民,耳边是爷爷沉稳的声音:
  “韵致啊,你看,他们就是你想象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没有妾室,只有夫妻相依为命。”
  “美好吗?然而他们贫贱。”
  “你能过这样的日子吗?冬日没有地龙取暖,夏日没有冰镇荔枝,只能穿着粗麻衣服,日日在暴晒下劳作……”
  。
  何韵致的手发着抖,这就是下等人的日子,庶民的日子。
  苦、累、贫穷、绝望……
  她放下车帘,她不敢再听,她捂住了耳朵。
  回忆至此,何汝岱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
  谢令鸢再也看不下去了,她长长叹了口气,拉了拉袖子。郦清悟会意,温声问道:“走么?”
  于是穿越那片音障,那像咒语一样充斥耳边的叮咛,二人走出了何韵致的回忆。
  五岁的女孩,从小背负了家族荣辱的使命长大。家族为了磨练她的心性,让她参与了政治斗争的残酷,也让她看到了没有爱情的枯萎与绝望。
  ——何韵致不会有美梦,因为她众星捧月的人生,没有遗憾。
  可是她深埋于内心的不安,却再也难以抚平。
  。
  谢令鸢微微叹息着。“锦衣华服生端严,钟鸣鼎食绕身前。处事有规行有矩,韵致八方辅九天。”
  “你在念什么?”郦清悟听了她喃喃自语,是一首打油诗,奇道。
  谢令鸢总不能说这是何贵妃的宿命,只好扯:“这是谜面,何贵妃的谜底,就从这里找寻。”
  郦清悟回味了一番,忽然浮现一个淡淡的微笑:“韵致八方辅九天,你想过这句意味着什么吗?”
  他眼中微微闪过波澜,谢令鸢又想了这句话,随即会意——
  韵致,八方,辅九天。
  何贵妃生来背负的使命,就是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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